半炷香的时间不算漫长,可在此地,每一刻都充斥着紧绷的压迫感。
裂缝上方的崖壁边缘,又来了一拨就近闻讯赶来的筑基散修。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光柱,远远躲在乱石之后,目光死死盯着下方裂缝之中闪烁的金色光柱。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灵髓的价值,也有人在观望,伺机等待时机,打算等陆沉与谢姓修士退出来之后,再上前抢夺。
不少人的眼神里带着贪婪,却又忌惮光柱内狂暴的灵压,不敢轻易踏足。
妖兽同样死死盯着下方的灵髓。
高空之上,灰翎隼依旧在天际盘旋,时不时俯冲试探,却被苏婉婷的剑光逼回高空。它心中恨意未消,只是暂时找不到可乘之机,只能来回徘徊,伺机寻机偷袭。
岩甲蜥、棘背岩王、岩蟒、巨砫、铁背狼,也盘踞在裂缝四周。它们蠢蠢欲动,只是忌惮光柱中的威压。经过两轮争抢,一众妖兽体力尚未恢复,不敢贸然冲入光柱争抢,只在外围调息,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灵髓和俩个人类。
苏婉婷、陈冲与姜璃三人守在靠近裂缝的位置,神色凝重。
苏婉婷手中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来回扫视高空与四周,时刻提防灰翎隼和地面妖兽突袭。
陈冲握紧短刃,目光紧盯崖壁上方那些窥探的散修,防备有人趁乱偷袭。
姜璃捏着金盾符,催动灵力,时刻留意周遭动静,警惕暗处潜藏的危险。
“情况不太妙。”苏婉婷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二人说道,“上面新来了不少散修,个个都盯着灵髓。妖兽也在恢复体力,一旦我们动手,很可能腹背受敌。”
陈冲眉头紧锁:“陆沉和谢前辈还打算再下一趟光柱,到时候,我们既要防备妖兽,又要提防那些心怀不轨的散修。”
姜璃轻轻点头:“灵压还在持续衰减,等半炷香一过,光柱内部的危险会稍稍降低,但外面的局势只会更加凶险。”
裂缝边缘,陆沉与谢姓修士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沉余光扫过崖壁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又看了一眼四周来回游荡的妖兽,心底暗自盘算。
半炷香看似短暂,可变数无处不在。
不光光柱内部有灵压凶险,外面的散修与妖兽,同样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谢姓修士同样望向崖壁上方,面色沉凝:“看来,这一趟,不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沉淡淡一笑,眼底里尽是谨慎:“所以更要速战速决。若是耽搁久了,等更多人赶到,我们就算拿到灵髓,也未必能平安带走。”
话音落下,二人都不再多言。人与妖兽,都在静静等待那半炷香的时限到来。
半炷香的时间,就在一片沉默之中缓缓流过。
谢姓修士一言不发,目光牢牢锁在下方灵髓层上,暗自测算灵压衰减的速度,盘算下一轮行动的切入时机。
裂缝边缘的石螯虫又往后退了一截,被光柱震荡的灵力不断驱赶,活动范围正在慢慢收缩。
那些低阶岩蜥也只敢在裂谷外围徘徊,再也不敢往光柱这边靠拢。
陆沉瞧着谢姓修士,主动开口。
“谢道友,下一趟,你不能只盯着灵髓层。”
谢姓修士侧过头,眉头微挑:“怎么?”
“灰翎隼还悬在天上。”陆沉语气平静,心底却早把风险捋得明明白白,“它方才吃了亏,可并没有真正退走。那三头金雕虽说互不配合,但它们俯冲取髓的时机,偏偏总能和灰翎隼的偷袭对上。”
“倘若我们再入光柱,金雕与灰翎隼同时发难,你一门心思采掘灵髓,很容易被两面牵制。”
谢姓修士的视线从灵髓层挪开,飞快扫过高空盘旋的金雕与灰翎隼,确认二者的飞行轨迹,才重新看向陆沉。
“你的意思是,我既要采掘灵髓,又要兼顾高空与地面的动静?若是分心两用,我取髓的速度必会大打折扣。”
“我不是叫你一边挖一边分心应战。”陆沉摇了摇头,心思算得滴水不漏,“你只管专心取髓,高空袭来的攻势由我来挡。”
“可灰翎隼擅长侧面偷袭,你若是靠近光柱边缘,稍有疏忽,便有可能被它从背后突袭。我的意思是,你采掘之时,不用时时刻刻紧盯四周,但撬取灵髓的间隙,不妨顺带扫一眼头顶与侧翼,只需匆匆一瞥,便能避开暗算。”
谢姓修士没有立刻答话,默默权衡这套建议的可行性。
“光柱之内,采掘的视角本就朝下,头顶的动静我根本看不见。”
“所以要提前做准备。”陆沉说道,“踏入光柱之前,先把高空妖兽的位置记清楚。一旦它们变换飞行路线,你心中要有数,才能提前预判。”
“进去之后不必一直抬头,只需要在撬落灵髓的空档,用神识稍稍扫过周遭即可。”
“光柱之中灵压扰人,神识会受干扰。”谢姓修士沉吟片刻,“陆道友言之有理。我会在入光柱前,记好高空妖兽的方位。待你动手采掘、以及即将撤离的时刻,我会留意侧翼动向。”
陆沉见他应下,便不再多言。
他收回目光,一边留意高空妖兽动向,一边用余光留意谢姓修士,看对方已经在做入光柱前的准备。
半炷香的时限,终于到了。
谢姓修士转身走到光柱边缘,打算趁着灵压回落的空隙闯入光柱。
按照二人敲定的约定,他只用一息探查灵髓裂隙与灵压波动,随即退回边缘接应陆沉。
他没有回头,只侧过脑袋低声道:“我先进了,你在边缘等候我的信号。”
陆沉立在他侧后方,神色谨慎,不忘反复提醒风险。
“去吧,我替你盯着四周。你切记留意头顶,灰翎隼已经升得很高,盘旋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不少,摆明了在寻找可以偷袭的死角。进光柱切勿久留,一息探完立刻退出来。”
谢姓修士没有多言,已然听进心里,脚下一踏,快步迈入光柱。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先前任何一回都要迅捷。
仅仅一息,便以刀尖快速摸清灵髓层裂隙的走向与分布,旋即抽身退出,回到陆沉身侧。
“裂隙比上一轮稀疏,但多出几条新裂隙,顺着矿层往光柱中心延伸,位置十分关键。你可以进去了。”
陆沉不多废话,迈步踏入光柱。
高空中,第一头金雕缓缓下沉,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光柱,飞行姿态变得格外谨慎。它没有贸然出击,一边感应光柱中的灵压衰减,一边盘算最佳的切入时机。
另外两头金雕盘旋在更远的高空,和同伴拉开距离,收敛自身灵压,同样也在恢复体力。
灰翎隼没有效仿金雕调整高度,依旧在远处盘旋。
可就在陆沉踏入光柱的刹那,它骤然调转方向,自高空俯冲而下,银灰色的羽翼划破晨光,短暂掠过低空,又迅速拉升,分明是在确认陆沉的位置,试探防御虚实。
“青璃美女,我下去了,你要留意上方的扁毛畜牲和一众妖兽,我的后背可是留给你了。”陆沉在心底叮嘱了一下青璃。
“放心,它们逃不过我的耳目。”青璃回道。
光柱之内,陆沉没有丝毫拖沓。
弯腰伸手,摸向谢姓修士标记好的裂隙,确认方位与深度,便立刻动手采掘。
剑心护罩铺开,将光柱狂暴的挤压之力隔绝在外。
第一块灵髓入手。
第二块灵髓入手。
他俯身探向更深处,察觉到第三块灵髓,裂隙已经蔓延到光柱内侧。
他飞快切下,收入储物袋,随即抽身退出光柱。
取髓过程,前后不足四息。
谢姓修士守在裂缝外侧,全程看着陆沉采掘的全过程,眼见对方效率远超预想,开口问道:“陆道友,可是取了三块?”
“三块。”陆沉淡淡回道,又顺势追问,“你方才那一息探查,可有别的发现?”
“在光柱中心偏左位置,有一处裂隙,灵髓翘起的幅度比预想中大,那处可取的灵髓更大块。下一趟,可以优先取那一块。”
陆沉把储物袋收好,向后退开两步,抬眼扫视四方妖兽与空中战局,眼神里全是算计。
“那下一趟,便优先拿下那一处。”
这一趟只是试探试水,受限于灵压与时间,没能达到先前预估的数量,真正的大头,还留待下一轮。
他目光扫过天际:“方才灰翎隼变换过盘旋路线,明显在试探光柱边缘的防御空隙。金雕依旧悬在高空,按兵不动,在观望局势。”
陆沉收回视线,落回裂缝深处那层泛着暗金色微光的灵髓矿层,心中默默掂量下一轮出手的时机。
只是下一轮能有这么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