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东牵着她的手往堂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她交代这间屋子里已经备好的东西:
“这些桌子柜子是我之前在后勤部领的,其他需要的家具,我想着等你来了再决定是去附近的村里找木匠打,还是去远一些的公社家具厂买。
还有赵力他们领的这些床褥、脸盆和水壶也是我的份额,都是新的,你放心用。我先帮你去铺好炕。”
苏小妙跟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她点了点头:“那我先去烧水吧,我想洗个澡。我看家里没有打井,平时我要去哪里取水?”
顾彦东在炕边站定,侧过头来看她,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妙妙,西北这里缺水。军队这边只有两口井,供日常使用,其中一口井,白日也要给附近的庄户使用,所以在这里水非常珍贵。”
苏小妙微微愣了一下。她想过西北的风沙和干燥,但没有想到水的问题:“不能多打几口井吗?”
顾彦东的剑眉微微蹙了一下,手中铺床的动作没停:“不是不能,而是打不出水。打井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位置。”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附近村庄的百姓,在我们军队来之前,一生就洗三次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结婚,还有一次就是去世。”
苏小妙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行李袋的袋口,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生长在江南水乡,哪怕是在福利院里,也从来没有过缺水的日子。
福利院旁边就是河,洗澡是每天的事。
她很难想象一个人一辈子只洗三次澡是什么概念。
“那他们平时洗漱呢?”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早上洗脸的水会留下来,用来日常洗手,等晚上,就用那水洗漱,再洗衣服,洗脚。这里条件艰苦,大家都习惯了。”
顾彦东铺好了炕,走到窗边,往院墙外看了一眼,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土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他回过头看她,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委屈你了。妙妙,知道这么艰苦,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当然要留下来,别人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苏小妙微扬下颚,吐字铿锵。
这话是真的,但她更多的底气是因为她有空间。
里面不仅有水,还有灵泉水,她不怕。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顾彦东笑的一脸宠溺。
此刻的苏小妙却在心中暗想,她记得她的ipad下载过的那些资料里,好像有一份关于西北打井勘测的注意事项。
她想着等过会进空间翻翻,说不准能用得上。
她收回那个念头,转移了话题:“明天你有空去领证吗?还是我们还有什么程序要走。”
顾彦东听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像是从方才那片缺水的沉重里被轻轻拽了回来:“我一会就去何团长那里请假。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苏小妙站在桌边,看着顾彦东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她把帆布包的袋口拢好,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轻快:“那你今晚睡哪?”
她问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顾彦东正弯腰把那两只搪瓷盆放好,闻言直起身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平时都和老霍他们住在单身宿舍。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在门口替你站岗。”
他们的结婚报告虽然已经批了,但还没有领证。
孤男寡女,如果一整夜共处一室,对她名声不好。
虽然他之前在沪市和上尧大队也住过她的家,但那时院子里还有苏小奇,如今这间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还有,就是那时候,无人知晓他在她的屋里,不会影响她的名声。
“扑哧……”苏小妙听到“站岗”两个字,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靠在桌沿上,看着他站在煤油灯下那副正正经经的模样,觉得这个人当真是一块木头。
不,不对,他刚才在屋檐下吻她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木头。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放过他:“那你什么时候能留下来陪我?”
顾彦东听罢,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那只刚刚放稳的搪瓷盆又挪了一下位置,像是那个动作能替他争取一点整理思路的时间:“我们还没领证。”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语气里有一种克制的、像是用理智压着什么的痕迹。
苏小妙看着他,弯起嘴角:“那就是说明天领了证,你就能来陪我了。”
她说话时微微歪了一下头,带着一点坏坏的笑意,像是一只已经把尾巴藏好了的狐狸。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彦东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急切,像是怕她当真误会了什么。
苏小妙却不依不饶:“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彦东抬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才意识到,她是在逗他。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还没落下去的笑意,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又迈了一步,把她整个人抵在了桌沿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落在对方的脸上。
光从他身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他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像是把这一小片空间聚成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妙妙很想让我留下来?”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点微微的哑,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正在翻涌的东西被压着,却又没有完全压住。
苏小妙被他抵在桌沿上,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的眉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那道下颌线的轮廓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目光里有她熟悉的那种沉稳,也有另一种她并不陌生的侵略性,像是一只想要吃小白兔的狼。
她眨了几下眼睛,端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无辜:“顾营长,你可以去请假了。万一晚了,团长不在,耽误我们明天领证不是。”
她把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稳,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顾彦东低头看着她,他弯起嘴角,那弧度不大,却像是把方才那层被压着的重量松开了一道口子:“好,亲一下就走。”
他俯身覆上了她的唇,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这个吻比方才那个吻更深一些,也慢一些,带着一种攻城略池的感觉。
苏小妙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按进了一片温水里,整个人都在往那个方向陷进去。
等他从她唇上离开的时候,她还靠在桌沿上,脸上的热度还没来得及退下去。
她看着他直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又恢复了那副要去办正事的样子。
“那我先走了,你今天先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再去添置东西。”顾彦东的声音低哑的不像话。
“这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完了完了。”
苏小妙在心里默念。
“这个男人越来越会了。我好喜欢,怎么办。”
这一刻,她确认,自己是真的彻底沉沦在他的世界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留着他方才的温度。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灶间烧水。
水还要烧,澡还要洗,明天还要去领证。
可她的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脚底,一步一步地踩在这片西北的沙土地上,也踩在这个刚刚开始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