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表公布后的那一晚,苏晚没有立刻回座位。
第五列第三排。
第五列第四排。
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对别人来说是巧合,对她来说,是一只又伸到卷面上的手。
前世她太熟悉这种手段。咳嗽,踢桌,掉笔,在她审题最关键时,用最不起眼的小动作把她从思路里拽出来。等她考砸,再摆出无辜表情说:“苏晚,你怎么总把责任推给别人?”
她不会再给江浩第二次机会。
晚自习下课后,苏晚去了年级办公室。陈老师正在整理考务袋,看见她站在门口,像并不意外。
“座位表看到了?”
“江浩坐我后面。”
“你想申请换座?”
“不申请。”
苏晚把提前写好的情况说明递过去。
纸上只有三行:周测期间江浩曾故意制造考场干扰;本次月考座位紧邻;若考试中出现持续咳嗽、碰桌、言语暗示等情况,请监考老师按纪律处理。
陈老师看完,抬眼看她:“你想得很清楚。”
“换座容易被说我心虚,也可能临时换到更差的位置。我只需要老师知道前因,按规则处理。”
她不是求特殊照顾,是把暗处可能发生的事提前放到光下。
陈老师点头:“我会转给考务组。你安心考试。”
她刚要走,陈老师又叫住她:“考场上,别把江浩当对手。你的对手是试卷。”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夜风吹得公告栏上的座位表哗啦作响。陆知珩正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
看见她,他把纸递过来。
“最后三道。”
纸面上只有题。最下面,他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先拿稳会拿的分,再碰想拿的分。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口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月考第一场是语文。
第二考场里已经坐满了人。苏晚把准考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和橡皮一一摆好,没有回头。
江浩在她身后坐下时,故意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一声。
监考老师抬头看过来。
江浩立刻笑:“老师,不好意思。”
考前五分钟,监考老师宣读纪律。
“考试过程中不得交头接耳,不得故意制造噪音,不得影响其他考生答题。出现异常情况,请举手示意。”
念到“故意制造噪音”时,老师的目光在第五列停了一下。
江浩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苏晚知道,陈老师的提醒到了。
铃声响起。试卷发下。
现代文阅读不难,古诗鉴赏有一个设问很绕,作文题偏立意,容易写空。苏晚定好时间,开始答题。
前二十分钟,考场里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江浩很安静,安静得刻意。
直到古诗鉴赏第二问,她刚找出情感转折,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咳咳。”
不重,却刚好卡在她组织答案时。
苏晚笔尖没有停,在草稿纸上写下三个关键词:羁旅、孤寂、转慰。
身后又咳了一声,桌腿轻轻碰到她椅背。
苏晚没有回头,只抬起左手。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来。
苏晚声音很轻:“老师,后排持续咳嗽并碰到我的椅子,影响答题。”
江浩立刻抬头:“老师,我没有,我就是嗓子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可以举手申请喝水或去医务室。不要碰前桌椅子。”监考老师看着他,“听清了吗?”
“听清了。”
老师没有走开,干脆把椅子搬到第五列旁边,坐在过道边批阅考务单。
江浩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苏晚重新低头,从“孤”字切入,落到尾联的情绪转折。字迹比她想象中更稳。
第一场结束时,江浩的作文才刚收尾,答题卡最后一行歪歪扭扭。
走出考场,他从后面追上来。
“苏晚,你有意思吗?我咳嗽两声你都告老师?”
走廊里不少人看过来。
苏晚停住:“你是嗓子不舒服,还是椅子不舒服?”
周围有人低笑。
江浩脸色发青。
苏晚把笔袋放进书包:“我只提醒一次。你可以继续试,监考老师也会继续记。下一场数学,我建议你把力气留给试卷。”
江浩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场数学在下午。
午休时,苏晚没有睡,只把陆知珩昨晚给的最后三道题重新看了一遍,只看思路,不再动笔。
陆知珩从前门经过,脚步短暂停住。
“不看新题了?”
“不看。”
“下午先扫全卷。最后一道压轴,第二问如果卡住,先写能证明的中间结论。”
苏晚点头:“知道。”
下午开考前,江浩明显更烦躁。监考老师换成了一男一女两位。女老师刚进门,就走到第五列旁边看桌距。
“后排同学,桌子往后挪半步。”
江浩抬头:“老师,后面没位置了。”
男老师看了眼地面:“有位置。挪。”
江浩只能咬牙把桌子往后拖。这半步,把他所有想碰前桌的小动作都隔开了。
铃响。
试卷翻开。
选择题前六道很顺,第七题开始设陷阱。苏晚没有急着选,把条件改写在草稿纸上,确认定义域后才落笔。
身后传来笔帽掉落的声音。
啪。
她继续写。
三分钟后,江浩又开始咳。这一次,监考老师没等苏晚举手,直接走到他桌边。
“上午已经有情况反馈。再出现故意影响他人答题的行为,按考试违纪记录。”
江浩脸瞬间涨红:“老师,我真没有……”
“有没有,我会看。”
监考老师站在他旁边足足五分钟。那五分钟里,苏晚写完了填空题前四道。
解答题做到倒数第二题时,她心口轻轻一跳。
数列递推。
结构和陆知珩给她的第二道拔高题不一样,但核心转化几乎同源。
先构造,再放缩,最后证明单调。
苏晚没有因为熟悉而冒进。第一问按常规写,第二问列关键式,第三问先写结论,再补证明链。
写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距离交卷还有二十五分钟。
第一问拿下。第二问卡在一个不等式转换上,前世那种焦躁差点涌上来。
不够。
来不及。
别人会不会都写出来了?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浮出那句话。
先拿稳会拿的分,再碰想拿的分。
她睁眼,先把能证明的中间结论写上,再补“由此可得”的推导路径。即使最后一步不够漂亮,也不会是空白。
交卷铃响时,苏晚把笔放下,掌心微热。
江浩坐在后面,脸色比上午还难看。他的草稿纸乱成一团,压轴题第二问只写了两行。
英语和综合考试陆续结束。江浩不敢再有明显动作,他一咳嗽,监考老师就看过来;他一动桌子,巡考老师就停下脚步。
最后一门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苏晚交上答题卡,像从一场长跑里停下来。累,却不是虚脱,是每一步都跑完的踏实。
走廊里全是对答案的声音,苏晚没有加入,只把笔袋放回书包,准备回教室整理错题回忆。
身后传来江浩的冷笑。
“苏晚。”
他站在考场门口,眼底压着一整天没能发作的火。
“你以为监考老师盯着我,你就能考好?”
苏晚转身看他。
江浩扯了扯嘴角,故意让周围几个人听见:“重点班前十是什么水平,你真以为刷几天题就能追上?”
林薇薇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眼底却带着同样的期待。
苏晚静静看了他们两秒。
她刚要开口,江浩已经往前一步,笑意更冷。
“我告诉你,就算你努力,也进不了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