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那句话，在月考后的两天里被人翻来覆去地提起。
就算努力，也进不了前十。
有人当笑话听，有人当赌局看，更多人嘴上不说，心里都在等一个结果。
苏晚这段时间变得太明显。从撕开江浩的伪装，到周测数学一百四十二，再到当众争回候补资格，她像一根突然绷直的弦，硬生生把所有目光都拽了过去。
可重点班前十不是一句狠话就能闯进去的。
月考成绩没出来前，所有惊艳都还悬着。悬着，就会有人盼它掉下来。
第二天上午，林薇薇在走廊里被两个女生围着安慰。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林薇薇咬着吸管，声音很轻：“我也没考好。最近事情太多了，心态被影响得很厉害。”
她的眼神往教室里飘了一下。
苏晚正坐在座位上整理考后回忆。语文作文立意，数学压轴断点，英语完形生词，每一门都单独列了一页。她没有对答案，也没有讨论排名，像成绩还没出来，她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
那女生小声说：“苏晚倒是挺稳的。”
林薇薇笑得勉强：“她现在有陆知珩帮她留题，当然不一样。”
这句话不轻不重，刚好被旁边几个人听见。
“也是，年级第一天天开小灶，这要还不进步就说不过去了。”
“可前十哪有那么容易啊。”
“等成绩呗。”
苏晚听见了，却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竞赛选拔，数列与不等式专项再过一遍。
流言像灰尘。伸手去拍，反而沾一掌。最好的办法，是等风停的时候，把成绩摆出来。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里气氛浮躁得厉害。
江浩坐在位置上，一遍遍翻那本几乎没写几页的数学练习册。他这两天脸色一直不好，考试时没能干扰到苏晚，自己反而被监考老师盯了一整天。数学最后两道大题乱七八糟，英语听力还漏了两题。
可他不愿承认。
只要苏晚没进前十，只要她没达到周主任的条件，那她这几天所有硬气都会变成笑话。
“班长来了！”
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教室瞬间安静。
班长抱着成绩单和各科试卷进来，身后跟着陈老师。陈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贴。
苏晚握着笔，指节微微收紧。
她不是不紧张。班级前十，是周主任给她的第一道门。如果推不开，后面的校内选拔再亮，也照不到她的名字。
陈老师扫了一眼全班。
“这次月考，整体难度比上次周测高。尤其数学，压轴题区分度很明显。”
江浩眼皮跳了一下。
“有人退步明显，也有人进步非常明显。成绩出来，不是让你们互相嘲笑，是让你们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把力气用在了哪里。”
他把成绩单贴到黑板旁。
人群瞬间涌过去。
“第一还是陆知珩。”
“看前十，看前十！”
苏晚没有第一时间挤过去。她坐在原位，看着前面一群人的背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忽然，有人惊呼。
“苏晚！”
教室像被按下暂停。
下一秒，声音炸开。
“第九？”
“苏晚班级第九！”
“真的假的？她不是上次十七吗？”
“年级排名也涨了好多，四十六！”
苏晚握着笔的手终于松开。
班级第九。
她进了。
不是擦边的幻想，不是别人施舍的“候补”，是成绩单上清清楚楚的第九名。
陈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苏晚。”
她站起来。
全班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新打量。
陈老师拿起成绩单：“总分六百一十八，班级第九，年级第四十六。数学一百四十五，英语一百三十八，语文和综合科目都有进步。比上次班级排名前进八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这段时间的错题本和学习计划，我看过。不是临时抱佛脚，也不是靠别人押题。每一处进步，都能从她做过的题里找到痕迹。”
这句话像一记清脆耳光，直接打在那些“学神开小灶”的闲话上。
苏晚抬眼，正好看见陆知珩坐在第一组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回头看成绩单，像早就知道她能进，只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什么，又把纸压到书下。
陈老师又道：“苏晚，继续保持。月考前十这个目标，你完成了。”
完成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苏晚点头：“谢谢老师。”
她坐下时，江浩忽然一把推开椅子。
“不可能。”
所有人看向他。
江浩脸色难看得吓人，挤到成绩单前。先看苏晚的名字，第九，白纸黑字。再找自己的，越找脸色越白。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成绩单下半部分。
江浩。
班级第四十二。
年级二百三十七。
总分比上次跌了整整五十多分。
旁边有人没忍住：“江浩怎么掉这么多？”
“数学好像没及格。”
“他不是还说苏晚进不了前十吗……”
江浩猛地回头，眼睛发红：“闭嘴！”
陈老师脸色沉下来：“江浩。”
江浩僵住。
“你这次退步二十三名。考试前后把大量精力放在干扰同学、传播情绪上，结果已经写在成绩单上了。晚自习后到我办公室。”
江浩脸涨得通红。
两天前，他站在考场门口说的那句话，此刻被成绩单原封不动地反抽回来。
就算努力，也进不了前十。
进不了的人不是苏晚。
是他自己。
林薇薇也挤在人群后面。她的名字不难找。
班级第二十八。
和上一次几乎没有变化。
不上不下，不痛不痒，正好堵住她所有卖惨的理由。
有女生低声说：“林薇薇不是说最近被影响很大吗？名次也没怎么变啊。”
“她之前还想让苏晚帮她补习。”
林薇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最怕的不是苏晚骂她，是所有人发现，她的委屈和眼泪并不能变成成绩，也不能再轻易换来同情。
陈老师把试卷发下去，又单独把苏晚叫到走廊。
“月考条件达到了。我刚才已经把成绩发给周主任。今晚年级组会确认候补名单。”
苏晚捏着试卷边缘：“竞赛选拔是明天？”
“明天上午九点，实验楼二楼。”陈老师语气温和了一点，“这是最后一关。选拔成绩达到数学方向初审线，你的候补资格就转正式初审。”
苏晚刚落下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她进了前十，可还没有赢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知珩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几张竞赛讲义。
陈老师笑了一下：“正好，陆知珩，你们竞赛组明天也在实验楼？”
“嗯。”
陆知珩停下，看向苏晚：“二楼选拔，三楼集训。”
他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不是新题。是你这几天错过的三类方法，今晚只看框架。”
纸上没有题海，只有三块清楚结构：构造函数，数列放缩，不等式换元。每一块下面，都标着她曾经卡住的地方。
苏晚指尖微紧：“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陆知珩语气很淡：“成绩单出来前。”
也就是说，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能不能进前十时，他已经在替她准备下一关。
“谢谢。”
“别谢太早。明天题会比月考难。”
苏晚笑了：“我知道。”
晚自习前，周主任亲自来了教室后门，只把苏晚叫出去。
江浩和林薇薇的目光几乎同时追过来。
周主任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名单。
“月考成绩我看到了。班级第九，达到我给你的第一个条件。但候补转正式，还差校内选拔。”
他把名单递给她。最下面有一行加粗备注。
苏晚，材料异常，候补待审，待选拔成绩确认。
周主任看着她：“明天上午九点，数学方向选拔。达到初审线，我亲手把你的名字补进正式名单。”
苏晚接过那张纸。
纸页很轻，却压着她这几天所有熬过的夜、忍住的火、拒绝的纠缠和没掉下来的眼泪。
教室里，江浩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名单。
林薇薇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翻出压不住的慌。
苏晚低头，看见名单末尾那行字。
候补待审。
只差最后一关。
而最后一关，明天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