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苏晚的左手比江浩更快。
她没有慌，也没有本能地往回抢。
答题卡一旦被两个人同时用力拉扯，最容易皱裂。
所以在那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的刹那，她只是把掌心往下一压。
准考证、答题卡、桌面。
三层被她死死按住。
江浩的指尖刚勾住答题卡右上角，纸边只被扯出一道细微的白痕，就再也动不了半寸。
时间像在这一秒被猛地绷紧。
苏晚抬头，声音清楚得没有一丝发颤。
“老师，十三号伸手抢我的答题卡。”
整间考场瞬间死寂。
江浩的手还僵在半空。
监考老师猛地转身。
另一名站在门口的监考老师也立刻快步走过来。
“谁都别动。”
监考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严厉。
江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把手缩回去。
苏晚却先一步开口：“老师，他的手刚才越过桌距，碰到了我的答题卡。请您先确认位置。”
这句话让江浩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他脸色一下涨红。
“我没有！我就是捡笔！”
苏晚没有回头骂他。
她的手依然压着答题卡，眼睛看着监考老师。
“他的笔在他桌上。”
监考老师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江浩的黑色签字笔，正横在他试卷旁边。
桌下没有笔。
地上也没有笔。
刚才他说捡笔的借口，在这一眼里碎得干干净净。
江浩的脸白了一下，又立刻提高声音：“那是我刚才捡上来的！她故意陷害我！”
“考试期间保持安静。”监考老师厉声打断他，“十三号，把手放回自己桌面。”
江浩咬着牙，把手缩回去。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怀疑。
是看见。
前面几次椅子前移、捡笔、碰桌，还能说是巧合。
可这一次，他的手越过了两张桌子之间的缝，直接伸到了苏晚桌面边缘。
谁都不是瞎子。
监考老师弯下腰，先确认苏晚答题卡的位置。
右上角有一点被指尖勾出的细褶。
但准考证压得稳，条形码、选择题涂卡区和作答区都没有受损。
苏晚压在纸上的手指这才一点点松开。
“老师，答题卡完整吗？”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脸色很白，可语气稳得不像刚被人当场抢过卷。
“完整。”
苏晚点头。
“那我继续考试。麻烦老师按考务要求记录。”
她说完，把准考证重新压好，拿起笔。
笔尖落回作文结尾那一行时，她才感觉到掌心里那点后知后觉的麻。
不是害怕。
是怒意太锋利，反而把人撑得格外清醒。
前世江浩毁掉她的，不只是一张答题卡。
是一次次把她的人生往后拽，一次次在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伸手。
这一世，他的手伸过来，她就让所有人都看见。
监考老师低声对另一名老师说了几句。
很快，江浩被要求把试卷和答题卡拿到讲台旁边的备用座位。
江浩猛地站起来，椅脚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凭什么？考试还没结束，你们这是影响我考试！”
“影响你考试的人是你自己。”门口那名监考老师冷冷道，“从现在起，你在备用座继续作答。本场异常情况已经记入考场记录。”
异常情况。
记入考场记录。
这几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得江浩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向苏晚。
苏晚没有回头。
她已经在检查作文最后一段。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任何考生崩溃的意外，只是她考试流程里被冷静处理掉的一项风险。
江浩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看见她乱。
想看见她哭。
想看见她因为答题卡被碰到而心态崩盘。
可没有。
她只损失了几十秒。
而他被从原座位调到讲台边，所有人余光都能看见他的狼狈。
监考老师重新站回第三列旁边。
考场里的笔声慢慢恢复。
苏晚用最快速度扫了一遍作文，确认没有漏格，又从选择题开始核对。
答题卡右上角那道细褶很浅。
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它像一道被拦下来的刀痕。
提醒她，江浩已经没有底线。
也提醒她，她不能再把任何一次反击做得含糊。
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时，监考老师提醒：“请考生检查姓名、准考证号和答题卡填涂。”
苏晚从头到尾核对一遍。
姓名。
考号。
选择题。
主观题位置。
作文标题。
每一处都完整。
她把笔放下时，心口那根弦终于轻轻松了一下。
收卷铃响。
“全体停笔。”
监考老师先走到苏晚桌前，收走她的试卷和答题卡，又当着她的面确认答题卡没有破损。
苏晚抬眼：“老师，刚才的异常不会影响我的阅卷吧？”
“不会。”监考老师声音比刚才缓了一点，“答题卡完好。记录里会写清楚，是十三号考生试图干扰你，不是你的答题卡问题。”
苏晚点头。
“谢谢老师。”
后排有人忍不住看向江浩。
江浩坐在讲台旁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的语文答题卡被收走时，作文最后一大段还空着。
监考老师没有多说，只把他的卷子单独放进另一个文件夹。
考试结束，学生们按要求离场。
苏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江浩在身后压着火喊她。
“苏晚！”
走廊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同考场的学生下意识停住脚步。
苏晚转身。
江浩被监考老师拦在门内，眼睛赤红。
“你满意了？”他咬牙切齿，“你早就等着这一刻是不是？你故意把答题卡露出来，就是想害我！”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答题卡放在我的桌上。”
她一字一句道：“你的手伸过来。江浩，到底是谁害谁，全考场都看见了。”
江浩胸口一滞。
苏晚没有再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她看向监考老师：“老师，我需要去教务处配合说明吗？”
监考老师点头。
“你先跟我走一趟，陈老师和年级组老师也在。”
苏晚嗯了一声。
她走出考场时，走廊尽头的阳光很亮。
许晴从楼梯口跑过来，脸上全是担心。
“苏晚，你没事吧？我听二考场的人说江浩动你答题卡了！”
刘子成也跟在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他真敢啊？这都高考模拟了，他疯了吗？”
苏晚摇头。
“答题卡没坏，卷子写完了。”
许晴明显松了一口气，眼圈却红了。
“你吓死我了。”
苏晚心里一暖，却没有停下。
“我先去教务处。”
她刚往前走两步，陆知珩从楼梯转角上来。
他应该也是刚考完，手里还拿着透明笔袋。
听见动静，他视线先落在苏晚脸上，又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泛白的指尖。
“答题卡呢？”
苏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完整。”
陆知珩紧绷的眉眼这才松了一点。
“你呢？”
苏晚顿了顿。
“也完整。”
这四个字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一点想笑。
陆知珩看着她，眼底很沉，却没有在走廊里追问。
“去处理。”他说，“下一场之前，把这件事交出去。”
苏晚点头。
她知道。
她不会让江浩毁掉她的节奏。
但也不会让他伸了手，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教务处里，陈老师已经到了。
周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第二考场的监考记录表。
江浩被另一名监考老师带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不服气。
“主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主任没有立刻看他。
他先抬头问苏晚：“答题卡确认完整？”
“完整。”苏晚说，“我申请学校按考务记录处理这次干扰。”
周主任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看向江浩。
“十三号考生江浩，本场考试中多次前移座椅、借捡笔接近前桌，最后伸手触碰他人答题卡。监考老师已经当场记名。”
江浩脸色一变。
“主任，我只是手碰了一下，又没真的抢走！”
周主任的目光冷下来。
“你想等抢走了，撕坏了，再算严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浩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周主任把监考记录表往前一推。
“破坏他人考试秩序，意图影响他人答题，性质非常恶劣。教务处会按考试违纪启动处理流程。”
江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主任的下一句话，像一块冰砸下来。
“处分结果一旦确认，可能记入你的学生档案。”
江浩猛地抬头。
“什么？”
苏晚站在旁边，指尖慢慢松开。
她没有痛快地笑。
只是清楚地知道。
江浩这一次，终于拽不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