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记入学生档案。”
周主任这句话落下时,江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还梗着脖子,像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刚才考场上的事吵成误会。
可“档案”两个字一出来,他脸上的不服气终于裂开。
江浩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一点。
“主任,我真不是想毁她答题卡。我就是……看她桌上纸快掉了,想帮她扶一下。”
陈老师眉心都皱了起来。
苏晚却很平静。
她早就知道江浩会变。
一开始说捡笔。
捡笔说不通,就说手滑。
手滑说不通,又说帮忙。
他永远不会先承认自己伸出的那只手有多恶劣,只会换一个听起来没那么难看的理由。
周主任抬眼。
“你帮她扶答题卡?”
江浩像抓住机会,立刻点头。
“对,她答题卡边角露出来了,我怕掉下去。”
周主任看向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直接把考场记录翻到中间。
“九点十六分,十三号考生座椅前移,被提醒保持桌距。”
“九点四十三分,十三号考生借捡笔前倾,桌距再次缩短,被第二次提醒。”
“十点二十七分,十三号考生趁两名监考老师视线转移,伸手越过桌距,接触十二号考生答题卡右上角,被十二号考生当场指出。”
每一句都像钉子。
钉得江浩脸色一点点发白。
周主任又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第二考场监控不拍卷面,但能拍到第三列整体动作。你从座位上前倾、右手越过桌面边界的画面,拍得很清楚。”
江浩盯着屏幕,嘴唇发抖。
画面里,他几乎整个人往前探。
那只手伸得又快又狠。
根本不像替人扶住什么。
更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苏晚桌上扯下来。
江浩忽然转头看向苏晚,眼神怨毒。
“你故意的!”
陈老师沉声:“江浩!”
江浩却像彻底绷不住。
“她早就跟你们说我会害她,你们就都盯着我!她答题卡故意露那么一点边,不就是等我碰一下吗?我就算碰到了,也是她设套!”
苏晚终于抬眼。
她没有被他的失控吓到,也没有急着解释。
“江浩,没人能设套让你的手越过两张桌子。”
办公室安静下来。
“我提前提醒老师,是因为你之前已经偷拍、传播照片、偷看资料、碰我计划本。考试前我防备风险,是保护自己。你可以什么都不做,那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她看着江浩青白交错的脸。
“可是你做了。”
四个字,像最后一把锁落下。
江浩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连“误会”都说不出口。
周主任关掉监控界面。
“苏晚,你先回去准备下一场考试。教务处会让你补一份情况说明,尽量不占用休息时间。”
苏晚点头。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
周主任看她。
“按规则处理。我不接受私下道歉替代处分,也不接受把这件事说成同学之间闹别扭。”
陈老师眼里浮起一丝心疼。
周主任点头。
“学校会按考务纪律处理。”
苏晚从教务处出来时,走廊里正好响起预备铃。
下一场考试还有二十分钟。
许晴一直等在楼梯口,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苏晚把透明笔袋握紧。
“监控调出来了,监考记录也有。学校按违纪处理。”
刘子成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该!他还想狡辩吧?”
“狡辩了。”苏晚说,“没用。”
陆知珩站在楼梯另一侧,没有靠得太近。
苏晚看过去时,他只问了一句。
“下一场能稳住吗?”
苏晚心里还有怒意,还有迟来的恶心。
可陆知珩的声音很稳,像把她从刚才那间压抑的办公室拉回考场。
她点头。
“能。”
陆知珩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不是题。
是考试流程表的复印件。
最下面那行字依然清楚。
异常交给老师,分数交给自己。
苏晚指尖微微收紧。
“我交出去了。”
陆知珩看着她,眼底有很浅的光。
“那就去拿分。”
第二场考试开始后,江浩没有回到原本座位。
教务处把他安排在第二考场最前方靠门的备用座,旁边一名监考老师几乎全程站着。
他脸色阴沉,握笔的手青筋都绷起来。
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乱动。
苏晚坐回第三列十二号。
身后空了。
那种被人盯着的压迫感也空了。
她没有回头看江浩。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先写姓名,填考号,压好答题卡。
然后,开始答题。
第一道选择。
第二道填空。
大题第一问。
她把所有怒意都压进笔尖。
越是有人想把她拖进烂泥里,她越要站得稳。
下午最后一场结束时,学校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
陈老师把江浩叫去办公室。
十分钟后,班主任群里发了考务通报。
很快,三班就传开。
“严重警告处分。”
“还通知家长了。”
“听说再有一次违纪,就要取消后续考试资格。”
“他真的伸手抢答题卡?太离谱了吧。”
议论声压得很低。
江浩坐在座位上,脸色像蒙了一层灰。
林薇薇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原本想过去安慰两句。
可想到江浩现在背着处分,想到全班看他的眼神,脚就像被钉在原地。
江浩余光看见,心里那点火瞬间烧得更旺。
连林薇薇都躲他。
陈老师走进教室时,三班立刻安静。
她没有拿卷子,也没有先说考试安排。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个人。
“今天一模考场发生的事,学校已经处理。具体经过不在班里展开讨论,不允许任何人添油加醋传播。”
她停顿一下。
“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清楚。”
陈老师的目光最终落在江浩身上。
“成绩差不可耻。基础薄、进步慢、考试失误,都不可耻。高三还有时间,只要愿意改,就还有机会。”
江浩的脸一点点绷紧。
陈老师一字一句道:“可破坏他人考试,比成绩差可耻得多。”
教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变轻。
江浩像被当众按进地里。
陈老师没有因为他的狼狈而停下。
“你们每个人桌上的答题卡,都是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结果。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用恶意去毁掉别人的努力。”
她看向苏晚。
“苏晚今天处理得很冷静。她没有争吵,没有拉扯,而是第一时间保护答题卡、报告监考老师。这个做法是对的。”
苏晚坐在座位上,心口轻轻一震。
她不是为了被表扬。
可老师把“她反击得对”说出来,那些曾经压在她身上的“敏感”“计较”“太狠”,就被一点点推开了。
许晴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刘子成低声嘀咕:“这下谁再说苏晚小题大做,我真要跟他急。”
几个同学跟着点头。
江浩听见这些细碎声音,脸色更难看。以前只要他皱眉,就会有人替他说话。现在没有了。
晚自习时,一模答题卡已经送去机读和阅卷。
办公室灯亮到很晚。
三班教室里,有人复盘题目,有人对答案,还有人压低声音猜排名。
“苏晚语文没受影响吧?”
“听二考场的人说,她后面还检查了一遍,应该稳。”
“预热测试她就差陆知珩四分,这次会不会真冲第一?”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江浩耳朵。
处分。
考砸。
苏晚可能全校第一。
每一个念头都把他的自尊往下按。
另一边,苏晚翻开竞赛复盘本。
她没有加入讨论。
一模已经考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
而等结果的时间,最容易让人心浮。
她把今天数学里有争议的压轴思路重新写了一遍,又在旁边标出“竞赛构造法可转高考压轴”。
竞赛不是炫耀。
也不是别人造谣里的捷径。
它正在变成她真正握在手里的能力。
陆知珩从窗外经过时,看见她低头写题,背脊很直。
像白天那场恶意,从来没有把她压弯。
他停了一秒,没有打扰,只把一张新的竞赛复盘清单交给许晴,让她递进去。
许晴看见最上面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苏晚,陆知珩给你的。”
苏晚接过来。
纸上只有几类题型和一句很短的话。
明天看榜。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括号。
一起。
苏晚心口轻轻一跳。
她把那张纸夹进复盘本里,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年级办公室的打印机响了整整半节早读。
第一张一模总榜被老师拿出来时,几个路过的学生几乎同时停住。
“成绩出来了?”
“总榜是不是要贴公告栏?”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高三楼。
三班也炸开了。
刘子成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喊:“一模成绩开始统计了!年级总榜马上贴!”
所有人都抬起头。
苏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向窗外。
公告栏方向已经有人跑过去。
那张决定所有议论方向的成绩单,终于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