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有点凉嗖嗖的。
而且，这个姿势真的累累的。
姜初欢有些不耐烦地推了推杭青的肩膀。
“好啦，不饿吗？”
差不多得了！
杭青被她这一推，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把脸往她衣服里又埋了埋，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表达“我不饿”。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很不配合的咕噜咕噜的响了一声。
“……”
“行行行，你不饿就不饿，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姜初欢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松手，你抱着我我怎么去吃饭？”
杭青的耳朵尖烧得更红了，憋了好几秒，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
指尖在她腰侧的衣料上多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放下来。
他低着头，偷偷地瞄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又黏糊，带着鼻音嘟囔着：“……那我也要跟你一起吃。”
姜初欢低头看了看他被眼泪糊成一绺一绺的睫毛，伸出手，用拇指把他脸颊上那道泪痕擦掉。
语气放软了一些：“行，一起吃。”
她转身端起床头柜上那杯热水递给他：“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真难听。
不仅辣眼睛，还辣耳朵！
再爱吃辣也受不了啊。
杭青捧着那只搪瓷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又一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嗓子里火烧火燎的干涩感一点点润开。
他有些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
嗓子眼儿终于舒服了些，这才左顾右盼地打量了一圈房间。
“这里是哪里啊？”
这个房间似乎是毛石垒砌的。
窗户是梯形外窄内宽的样式，窗框刷着黑色的漆。
窗外挂着厚实的氆氇毛毡帘，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只从边角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细细的天光。
“边境的一处小镇，”
姜初欢往后退了一步，伸了个懒腰。
“你受伤需要休息，我背不了你走太远，就先到这里来。”
“啊？你背着我来的？！”
“是啊！不然呢？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打车？背着你走了三个多小时呢，把我累的够呛！”
姜初欢叹气，还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你可真够沉的，背起来跟背了袋水泥似的。”
杭青脸都臊红了，心里又愧又乱，又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悄从底下冒出来。
他妈妈这么利用她，可初初还是不计前嫌地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恐怕都还不清了！
自醒来后，他没有再提及之前的事情。
既然不会有人追究，那这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吧！
思及此，杭青的心里居然生出些许甜蜜。
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像他们一样了吧！
共同的秘密、共同的血迹……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杭青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了。
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头来，“谢谢你，初初！”
“行了，别客套了，谢来谢去的耽误时间！”
姜初欢不以为然。
“先去洗漱吧，我去餐厅等你。”
杭青乖乖的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
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干净的、领口有些宽大的白色棉布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他的脸瞬间爆红，耳朵尖都快滴出血来了。
“我，你……”
姜初欢睨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丝坏笑，“你都馊了，人家的被子都是干净的，所以……”
她可不会伺候人！
这是花了点小钱，找了个大叔帮他清洗了一下，又换了衣服。
但是她也没解释，问就是恶趣味。
“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赶紧去洗漱一下！”
脏兮兮的小胖狗！
她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磨蹭了，饭凉了可不等你。”
“……好。”
杭青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白棉布衫，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按回胸腔里。
他赤脚踩着铺着牦牛毛编织的卡垫走向洗漱间。
脚底被粗糙的毛毡蹭得微微发痒。
洗漱间不大，墙壁也是毛石垒砌的。
墙角放着一个铜质脸盆架，架子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那颗躁动的心稍微冷静了一点。
洗漱完后，他套上外套。
穿上放在门口那双明显是为他准备的、崭新的棉鞋，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的光线比他想象中明亮。
他眯了眯眼，发现自己是在二楼。
不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锅碗碰撞的响动。
他循着声音往前走，在一间敞着门的屋子里找到了姜初欢。
她正坐在靠窗的一张矮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几岁大的小孩逗弄着。
那小孩穿着氆氇小褂子，脸蛋红扑扑的，正乖顺地依偎在她怀里。
手里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玻璃珠子，胖乎乎的小手指一捏一捏的。
姜初欢低头跟他说着什么，小孩咯咯地笑了两声，把玻璃珠子举起来给她看。
杭青撇了撇嘴，在她的身边坐下。
他刻意坐得离她很近，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小孩，小孩也正好抬起头来看他。
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玩珠子，对他毫无兴趣。
杭青：……
他沉默了两秒，偏过头小声问姜初欢：“谁家的小孩？”
姜初欢头也没抬，“我家的。”
杭青：“哈？？！！”
姜初欢这才抬眼冲他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了吧？”
杭青：“……”
小孩又咯咯地笑了一声，把珠子塞进姜初欢手里，意思是让她也拿着玩。
姜初欢配合地捏住珠子晃了晃，小孩立刻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杭青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目光落在姜初欢的侧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