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从里屋端了一个大餐盘走出来。
轻轻放在姜初欢两人面前的矮桌上。
餐盘是铜质的，上面摆着几个陶碗和木碟，冒着腾腾的热气，混合了香料和肉类的浓郁气味扑面而来。
妇人放下餐盘后，略带恭敬地对着姜初欢说了一段话。
姜初欢点了点头，也用同样的语言回了一句，然后她就把怀里的小孩递到妇人怀里。
妇人接过小孩，对着杭青点了点头，说了一句“Namaste！”。
然后就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杭青有些懵懂茫然地看着人离开。
他心中对姜初欢的依赖和眷恋正在呈指数级持续增长。
像是一株被骤然浇透了水的植物，根系正在疯狂地往土壤深处扎。
“吃吧！”
姜初欢已经拿起筷子开吃了，夹了一块风干牦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了眯眼。
“啊……”杭青喃喃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餐盘，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这是什么？”
姜初欢边吃边给他介绍。
“这个是糌粑（zān ba），就是青稞炒面，这里的特色主食。”
“这你应该知道，风干牦牛肉，嚼劲大，但越嚼越香！”
“这个是夏巴勒，是用干辣椒、野生花椒、岩盐炖的带骨肉汤。”
“虽然很咸，但是可以补充体力。你刚发汗退烧，多吃点！”
“这个是腌萝卜条，这里的蔬菜比较匮乏，只有这个了。”
姜初欢也有些无奈，没有新鲜时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又指了指两个并排放着的陶壶：“这个是甜茶，这个是酥油茶，看你喝得惯哪个！”
然后又用筷子夹起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在杭青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个，这是血肠，就是把羊血加青稞面灌入羊小肠里，煮熟切片，煎烤后蘸辣椒粉吃。味道不错的，你试试！”
杭青看着那片被煎得微微焦脆的血肠，咽了咽口水。
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蘸了辣椒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羊血的鲜味和青稞面的谷物香气混在一起，被辣椒粉一激，意外地好吃。
姜初欢挑了挑眉：“怎么样？”
杭青嚼完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尽快养好身体。”
姜初欢把装着血肠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夏巴勒，低头慢慢地喝着。
“嗯！”
闻言，杭青立刻放开胃口，埋头猛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杭青捂着肚子往身后的靠垫上一倒，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目光涣散地看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
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泥。
姜初欢把最后一口夏巴勒喝完，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这个小村庄还算安全，没什么人烟。”
“这段时间姑且先待着。你身上的伤不严重，都是皮外伤，没伤及肺腑，就是疼了些。”
“等过两天就能出发了，到时候就送你回家。
“好。”杭青乖乖的点头。
“这个房子我租了下来，回去后记得给我报销！”
“好！”
两人租的房子地处村子最里面，靠近山脚，很偏僻。
除了来做饭的妇人，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杭青午觉睡醒后，推开二楼的木门。
裹着外套走到廊下，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的姜初欢。
她坐在院中的雪地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唯独她一身黑衣，像一截被遗忘在雪中的墨玉。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发顶、肩头、衣襟，积了薄薄一层，她却浑然不觉。
双眸微阖，长睫低垂，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像是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了这场雪的一部分。
杭青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楼，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跑到院子里时，他又猛地刹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放缓了步子，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初初？”
姜初欢依旧阖着眼，眉目舒展。
原本因年岁尚小而带着几分青涩的容貌，在此刻的漫天飘雪下竟透出一种不相称的沉静与遥远感。
她的五官昳丽，但眉眼间自带了几分清冷。
乌发红唇。
在素白的天幕下宛如九天的神只，正垂眸看着世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那种距离感忽然变得很大，像是神仙与凡人的天堑。
明明隔得不过几步远，却让人觉得伸手也够不着。
但……
黑色、红色、白色交织在一起，色彩的鲜明对比形成了强烈的冲击，钟灵毓秀，勾魂摄魄。
杭青觉得自己的大脑大概是在那几天的折磨里被打坏了，有些宕机。
心脏可能也坏掉了！
砰砰砰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献祭给面前这个人。
“初初？”他轻轻呢喃。
少女的唇色嫣红，像初绽的桃花瓣，柔软饱满。
杭青的眼神逐渐飘忽。
视线黏在那近在咫尺的唇瓣上，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一点一点，忍不住地慢慢凑过去。
就在这时，姜初欢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瞳孔颜色不深，一双浅眸。
许是大雪纷飞，刚睁眼时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什么情绪，疏离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仿若神明俯瞰世人，似看非看，似花非雾，让人忍不住想沉溺其中。
那双灵动潋滟的桃花眼眨了眨，雾气散去，恢复了清明。
那里映着雪光，也映着他。
“你在干嘛？”
神明开口了。
杭青的呼吸一滞，动作戛然而止，脸色爆红。
可看着眼前那双潋滟含情的眼，他又有些失神了。
下意识的喃喃开口：“原来是桃花眼……，传说中看狗都深情……”
姜初欢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
“那确实，狗比你好看。”
！！！
杭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控诉：“……你怎么这样啊？”
姜初欢轻笑，揶揄道：“我没说错啊！你现在……emm亲妈都认不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