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青愣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站在原地呆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噔噔噔跑回屋去。
左翻翻右找找，终于在墙边找到了一块挂着的小镜子。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左眼眼眶一圈乌青，右眼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肿得发亮。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下巴上还有一块蹭破皮后结成的深色血痂。
整张脸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来，跟调色盘似的，青的紫的红的混在一起，狼狈得杭青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捂住脸，发出哀嚎。
姜初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倚在门框边，“所以，是不是狗比你好看？”
杭青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那你也别说得那么直接嘛。”
姜初欢挑了挑眉，转身离开。
杭青站在镜子前，捂着脸又看了一会儿自己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好吧……
啊啊啊太丑了！
怎么会这么丑？！
本人也不忍直视的程度！
他不会毁容了吧？？
能好的吧？！
他哭丧着脸，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放下手，有气无力的转身跟了过去。
……
“初初，你在听什么啊？”
杭青在火塘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五六七八圈。
还是没忍住凑到了姜初欢旁边好奇的搭话。
为什么不理他？
呜呜呜……好无聊啊！
这村子里连个信号都没有。
虽然有也没啥用。
他的手机早就不见了，像个被从现代社会连根拔起扔进荒原的原始人。
姜初欢闭目养神，“电子益母草。”
“电子益母草？”杭青摸不着头脑，脸上的青紫在火塘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斑斓，“那是什么？”
“补身体的。”
杭青更茫然了。
他看着她耳朵上那副平平无奇的有线耳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也没想明白这玩意儿跟补身体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耳机线里藏着营养针？
还是能量能通过耳道直接输送到五脏六腑？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我也能补吗？”
“不能。”
除非你是……咳咳。
杭青也不泄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努力继续找话题。
“如果按照小说套路，男女主躲进村庄养伤，是不是往往会撞破某些隐秘事件，或者遇到黑恶势力偷袭村庄、血洗村庄啊？”
他说到“男女主”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像是怕被听出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
他偷偷瞄了姜初欢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火塘里跳动的火焰。
男女主……
嘿嘿……
姜初欢缓缓睁开眼，看着他。
“不要为了主角的成长而牺牲无辜之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人家破人亡，实属残忍！”
再说了，别人的家破人亡对主角的成长有什么帮助吗？
纯粹是作为感情发展的催化剂吧？
呵，拿人命当燃料给自己助兴？
有病！
大病！
杭青的神色僵住了。
原本那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脸上的热度褪得干干净净。
很是羞愧的应了一句：“对不起……我知道了。”
啊啊啊啊！！
太丢人了！！！
“Namaskār, kohi cha?（您好，有人在吗？）”
听到外面那道清冽的声音，姜初欢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掀开氆氇帘子走了出去。
她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微微探身朝下看。
“chhu, aba āundai chu！（在，马上下来！）”
说完就往楼下走。
杭青也赶忙放下手里捏着的那根无聊到快被他盘出包浆的树枝，跟着跑了出去。
站在姜初欢身后往下看。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她裹着厚实的氆氇袍子，脸上围着一块旧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花。
姜初欢扶着栏杆快步下了楼，走到少女面前。
见姜初欢过来，少女扯了扯脸上的围巾，跟献宝似得把背篓捧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Ji, yo timile māgeko ja?ibu?i ho, hera milcha ki mildaina.（姜，这是您要的草药，看看行不行。）”
姜初欢伸手扒开盖在背篓上的那块布，往里面瞄了一眼。
点了点头，“dherai rāmro, du?kha pāyau!（很好，辛苦啦！）”
少女开心得眼睛又弯了几分。
“tapāi?lai maddat garna pāy? bhane rāmro ho.（能帮到你就好！）”
“bhitra āera āgo tāp hai?（进来烤烤火吧？）”姜初欢邀请道。
“hunna, ma pharkinu parcha! tapāi? cā?ai bhitra jānuhos, jā?ole nachāos!（不了，我该回去了！您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少女赶忙摆手，不想给贵客添麻烦，把手里的背篓往杭青怀里一塞，就往后退了两步，“pheri bhe?a?lā.（再见！）”
说完转身就跑了，袍角在雪地上扫出一道弧形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外。
突然被塞了一个背篓的杭青：？？？
他发出一声茫然的：“哈？……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我太辛苦了，让你好好照顾我！”姜初欢转身往里走。
“那肯定的啊！我肯定照顾好你！”
杭青费力的抱着背篓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啊？”
“草药！”
“草药？干嘛用的？”
“给你泡澡的啊！”
“给我？”杭青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惊讶。
“是啊！”姜初欢重新在火塘边坐下，伸手烤了烤火。
“你之前没醒的时候已经泡了一次了，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就恢复行动力？”
虽说只是皮肉伤，可对于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来说，那也是难以承受的痛啊！
“！！！”
杭青的脸又又又爆红了。
他把背篓放在墙边，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有些扭捏又有些羞涩地偷偷看了姜初欢一眼，又一眼。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只能涨着一张猪头脸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