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很冰。
山间的泥土带着冬日积攒下来的湿冷，透过他的裤料、鞋底，一点一点地往上渗。
从屁股蔓延到后背，又顺着脊椎往四处爬。
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又顺着大腿往上攀爬。
但好在欢欢可以坐在他身上，不用直接接触这冰冷。
真不知道之前欢欢一个人来找他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翻山，一个人穿林，一个人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一个人在这片冰冷的大山里寻找他的踪迹……
她冻坏了吧？
她有没有冷得发抖却找不到地方歇脚？
她有没有在某个夜晚缩在树洞里，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还是睡不着？
杭青暗自想着，心脏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像被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又一下。
疼得不剧烈，但连绵不绝，像潮水一样慢慢地漫上来，把他的胸口泡得发胀。
暖意从姜初欢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涌来，宛如冬日的暖阳，在冰天雪地里赐予他新生。
他的眼眶湿润，眼角发红。
她哪里是在惩罚他呢？
明明是在照顾他！
山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来人了。”
姜初欢闭着的双眼倏然睁开，眼底的慵懒瞬间被冷冽的锐意取代。
杭青箍着她腰的手猛地一紧，又马上放松。
他抬眸看她站起身。
看着她回眸，对他说：“躲好，别出声。”
杭青令行禁止，立刻轻车熟路的背着背包，就转身挪到后方的草丛中。
矮身趴好，呼吸也熟练地压到了最低。
他从叶片缝隙里望出去，目光紧紧锁在姜初欢身上。
姜初欢转回头，目视前方。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悄无声息地往来人的方向靠近。
杭青紧张地在草丛中静静地看着，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姜初欢靠在一棵大树后面，闭着眼，耳廓微动——
3、2、1……
她瞬间从树后一跃而出，身形在空中展开。
飞身膝踢，右膝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加速度，狠狠袭向来人的下颌。
“咔嚓”一声，颈椎断裂。
来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仰倒，还没落地就已经没了声息。
杭青忽然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颈。
“Jack？！”
其他人听到骨头断裂的动静，顿时慌了神。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四个身影同时从林间不同的方向冲过来。
“be careful！”
“J，Are you ok ？”
姜初欢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
她足尖一点，翻身上树。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衣摆在枝桠间一闪而过，没入树冠的阴影里。
四个人。
那她就大发慈悲地，送他们上西天吧！
黑人男俯身检查了一下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生息的同伴，抬起头来，声音低哑：“……he’s dead。”
矮个子男骂了一声，惊怒：“Shit！who the hell did this？！”
白壮男握紧了手里的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Stay sharp! he’s gotta be close!”
姜初欢握着树枝的手微微收紧。
he？！
She！！
不识货的玩意！
黑人男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张望。
他的视线在扫过地面之后，正在缓慢地向上抬高，沿着树干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动。
姜初欢唇角一勾，握着树枝的手一松。
从空中落下的瞬间，她的腰肢在半空中一拧，整个人翻转半圈。
双腿如同两条铁钳般夹住了黑人男的头颅。
她腰腹猛然发力，身体顺势向一侧翻转，带着黑色的脑袋在同一方向拧转。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而沉闷的骨裂声。
黑人男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下来。
姜初欢借翻转的惯性在半空中调整重心，一个前滚翻落地，稳稳地蹲在尸体旁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剩下的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omG——wait，no，She is ing！”
“watch out！”
“open fire！open fire！”
姜初欢的身体在矮个子男的枪还没举起来的时候，已经侧向扑出。
匕首从袖口滑落，双刀齐出。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低的角度贴着地面掠出去，刀身在林间漏下的光线里折出两道冷冽的寒芒。
右手匕首划出，精准地割断了矮个子男持枪的手腕肌腱。
他惨叫一声，左手本能地捂住右腕。
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同时抬腿朝姜初欢踢来。
姜初欢身体后仰半步，避开的同时，左手的匕首翻转，刀尖狠狠地刺入他的太阳穴。
一击毙命。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前急蹿。
白壮男刚把枪口调转过来，姜初欢已经贴到了他身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左手按住他手中的枪身上端向上推。
右手匕首抵住他的咽喉，刃口毫不犹豫地划过。
鲜血四溅的同时，右手手腕顺势一翻，反手甩出那把还滴着血的匕首。
刀身在空气中旋转，精准地钉在最后一人的小腿后侧。
那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膝盖磕进泥地里，痛呼一声，爬起来还想继续跑。
姜初欢慢悠悠地走过去，踩住那人的后背，弯腰将匕首拔出来。
那人趴在落叶堆里，浑身发抖，口中慌乱地求饶：“No、please——”
姜初欢低头看了他一眼。
“嘘。”
刀光一闪。
须臾，林间又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姜初欢站在那几具横七竖八的身体中间，将双刀并拢，手腕一抖，刀身上沾的血珠被甩落在落叶上。
目光扫过林子深处，确认没有更多的动静，才把刀收拢。
朝杭青藏身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出来吧，没事了。”
杭青从草丛里爬出来，腿还有点发软，膝盖上沾着草屑和泥土。
他走到她身边，对地上的尸体视若无睹。
那双惊魂未定的双眼带着担忧上下扫视着她，“……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