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最终以一个响亮的巴掌收了尾。
清脆的声响在整间屋子里回荡开来。
连正在厨房里收拾残局的妇人都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碗险些滑落。
杭青本就红肿的脸颊，此刻更是红上加红，肿中添肿。
他可怜兮兮地望着姜初欢，一手捂着侧脸，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委屈。
姜初欢沉默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吃饭！”
“哦，好哦~”
杭青乖顺地应了一声，又龇牙咧嘴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没有外物的干扰，没有任何娱乐项目，亦或是单纯的因为杭青想要顺从着自己的心意？
他乐此不疲的‘骚扰’着姜初欢。
“初初~我给你剪脚指甲吧！”
你对我的脚是有什么执念吗？！
“初初~我给你按摩吧！”
不会又是足底按摩吧？！
“初初~我热了牛奶，喝一杯吧！”
这个可以！
“初初~再泡个脚吧！”
……再泡就囊了！
杭青自己也知道自己太粘人了。
他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换作是谁都会烦。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的心里总有种紧迫感……
那种紧迫感说不清从哪儿来的，但就像一根细细的弦绷在胸腔里，每时每刻都在微微颤动。
他不知道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也只想知道，如果离姜初欢远一点，那根弦就会勒得更紧，紧得他喘不上气。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唯一的优势。
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依赖她。
从姜初欢从天而降的那一瞬间起，杭青的世界就被重新洗牌了。
他所有的惶恐、不安、茫然，都像铁屑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拢向了姜初欢所在的方向。
他的世界开始围绕着她转动。
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周遭的一切都让他陌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食物，连空气闻着都和从前不一样。
那些听不明白的对话、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每一样都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
只有寸步不离地跟在姜初欢身后。
在一步之遥的距离里，他才能感到安心。
她是他唯一的坐标，也是他的心之所向。
“初初——”
姜初欢直接打断他，“快过年了，咱们早点回家吧！”
杭青的声音卡在半路，笑容也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来，不太情愿的妥协道：“……好。”
这几天的日子太过美妙，没有别人、没有算计、没有……
只有火塘、雪地、甜茶，和她。
他有些不舍。
他很是不舍。
姜初欢的眼尾上挑，漫不经心道：“杭青。”
“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我们来个约法三章吧。”
“好！”
“我们回去的路上未必安全。”
“这里是边境，我们必须偷偷地回去，不能引起边防军的注意。而且——
姜初欢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由于某些原因，也许会有不明势力的人找上门来。”
“所以第一，你必须无条件的听从我的指挥。”
“我让你躲起来，你就必须躲好！”
“我让你跑，你立刻就跑，不要给我拖后腿。”
杭青抿了抿唇，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彻底褪干净了。
他看着姜初欢认真的眉眼，这才意识到，原来危险从未离开。
又意识到，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很大程度上，他是累赘。
他想说他可以保护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二，”
姜初欢继续说：
“不要乱跑，不要乱喊，不要乱看，不要乱动！”
“大山里没有现成的路给你走，还有野兽出没，千万不要有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第三，”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
“我要负责保护你的安全，护送你回家。”
“你负责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不要让我太辛苦！”
杭青赶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认真。
“没问题！我肯定听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姜初欢审视地看着他。
杭青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良久，她点了点头。
“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再泡最后一次药浴也差不多了，好好休息。”
“好！”
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一定不会！
……
姜初欢在大山里如鱼得水。
杭青在大山里磕磕绊绊连滚带爬。
他气喘吁吁地跟着姜初欢的脚步走，目光落在前面那道矫健的身影上。
初初那矫健的身姿，真如丛林捕猎的花豹一般。
步伐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背的线条在冲锋衣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散发着一种浓郁的、毫不刻意的野性美。
杭青看着看着，脚下又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
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掌心被粗糙的树皮蹭得发红。
走着走着，又被一根横在路面的藤蔓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嘴啃泥。
好在他及时抓住了旁边一根低垂的树枝，才堪堪站住脚，喘着粗气。
姜初欢头也不回，反正只要人能跟上就行。
杭青就这么踉跄、站稳、踉跄、站稳……
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愿意这样一直跟着她走，即便路途崎岖，即便艰难险阻，走到哪儿都行。
“在这儿歇会儿吧！”姜初欢看了看天色，说道。
“好！”杭青赶忙应道，多少也有些如释重负。
他很自觉地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双手打开，等着姜初欢走过来。
她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
人肉沙发·杭青：(*^▽^*)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得快要咧到耳根。
他还很自觉且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姜初欢坐得更舒服一些。
又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护着，确保她不会往后仰的时候失去平衡。
确认人坐好后，杭青才轻轻松了口气。
额头靠在姜初欢的肩膀上，闭目休息，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