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宝鹿沉默着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握着搁在桌面上。
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喂？”
电话终于响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姜初欢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杭宝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肩膀缓缓塌下来。
她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慢慢放松。
从杭青‘真的’失踪到现在，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急得不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翻来覆去地想着最坏的结果。
生怕姜初欢出什么意外。
若不是徐美棠在旁边盯着，怕是早就漏了馅。
“不要再做小动作了！”电话那头的人警告着。
杭宝鹿苦笑一声，带着自嘲：“不敢了。”
她怎么敢再得罪姜初欢？
这一次，她赌上了自己的儿子，赌上了杭家的体面和人脉，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想想该怎么挽回吧！”
“……放心，我懂大局为重。”
“呵，希望你真的知道。”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几秒，杭宝鹿才慢慢放下手机。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踩上去，就再也退不回来了。
已经晚了……
“不早了，找个地方休息吧！”
姜初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后面。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绸带缠在远山的轮廓上。
林间的光线正在迅速地暗下去，鸟鸣声也渐渐稀疏了。
“好。”
杭青一如既往的跟着领导走。
姜初欢对山林的熟悉程度，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她脚步轻快地越过十几棵参天大树，跨过一条干涸的溪沟。
然后在一面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鼻头翕动。
确认是这里后，就伸手拨开那些垂落的枝条。
露出后面一个窄窄的入口。
她侧身钻了进去。
杭青也学着她的姿势，侧着身子跟了进去。
山洞挺大的，但不是直筒筒的那种，而是有些蜿蜒曲折。
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往左边拐个弯，视野骤然开阔。
一处天然的温泉眼正汩汩地冒着热气。
水面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岩石被水汽长年浸润后的清冽气息。
洞口的设计还挺会保护隐私的，从入口处完全看不到温泉池。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姜初欢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干燥的岩壁上，边说边开始解外套的拉链。
“你做饭，我洗个澡！”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实在是受不了了！
“……好！”
杭青一如既往的脸红点头两件套。
他卸下背包，从中取出生火的材料和便携的锅具，把姜初欢提前准备好的干料拿出来加热。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身后也传来一阵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杭青的耳根泛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热气熏的。
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动作上，认真地把干料搅拌均匀。
又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像是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似的。
把自己泡在水里的姜初欢惬意地喟叹了一声。
舒坦！
她的眼中闪过笑意，杭青看不出来，不代表她看不出来。
这个山洞是专门清理过给她用的。
有硫磺味，说明是深层地热水，矿物质高，偏酸性，多数病菌难以存活。
水色呈乳白色，池底有细密气泡，代表水源新鲜，是活水。
要知道，冬天、山洞、温泉，这几个词加在一块，代表的可不是运气好啊！
除了很大的可能会出现某些喜潮湿的虫类外，最麻烦的其实是鼠类。
冬季山里食物匮乏，鼠类就会大量聚集在温暖的洞内。
啃咬背包和食物、咬断鞋带都算是小事！
最危险的是它们携带的汉坦病毒，可以通过尿液和粪便传播，吸入带病毒的灰尘即可感染。
还有野猪和熊，也可能被热源吸引来饮水或蹭泥巴。
所以，若非有人提前处理过，清走虫鼠、驱散野兽、把温泉的底泥挖走换水、检查岩壁稳定性、在洞口洒了驱兽粉……
她自己一个人可不会轻易靠近这样的温泉，尤其还带着一个‘小累赘’，费事。
果然，不会带团队，只会累死自己！
她就是个享福的命~~
得劲了之后，她顺手把自己的衣服用皂角搓了一下。
洗干净后，就搭在旁边一块被水汽蒸得温热的石头上。
那块石头显然是被人刻意摆放在那里的。
位置刚好在热气的出口，不光被刷洗干净了，连搭衣服的角度都帮她想好了。
姜初欢忍不住又弯了一下嘴角，在心里默默给后勤团队加了一笔年终奖。
她的这些衣服也都是特制的，即便在湿度爆表的地方也能速干。
至于内裤——她专门带了可降解的一次性款，直接扔进火堆里烧了就行。
随着“哗啦啦啦”一声水响，把自己从头到脚搓干净的姜初欢从水中起身。
用和内裤同材质的毛巾把自己擦干，又用干发帽把头发裹起来。
取出干净的衣服换上，这才走了出去。
“饭好了吗？”
杭青抬眸看去，眼睛直勾勾的。
她刚洗完澡，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整个人带着一股湿润的、温热的、干净的气息。
引人遐想……
“oi！饭好了吗？！”姜初欢蹙着眉又问了一遍。
杭青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
低头假装在搅动锅里的食物，声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紧绷。
“好了，可以吃了！”
姜初欢挑眉看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自己搭在石头上的衣服。
长袖长裤，线条小狗的袜子，背心式运动内衣……
审核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内容！
他脸红什么？
姜初欢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杭青整个人僵住了。
好像是有点烫，姜初欢收回手，有些困惑，“又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