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杭青的声音高了半度，像是在急着证明什么。
然后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又赶紧压下来，低头搅了搅锅里的汤。
“没发烧……就是，火烤的，有点热。”
“哦。”姜初欢耸了耸肩，也没深究。
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欲拒还迎那一套对她没用。
只要别拖后腿，他爱干嘛干嘛。
都快到站了，别临到头了给她找事情就行！
姜初欢低头喝了一口杭青递过来的泡面汤。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吃起面条来。
火光在洞壁上跳动着。
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毛石墙面投下晃动的轮廓。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原路返回。
都快过年了，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带着人走近路，反正只要到城市里就行。
难不成还要真送他到家门口啊？
那不显得她肚量大好欺负？？
开玩笑！
这世上谁不知道她姜初欢记仇第一名！
她向来信奉‘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你踩我一脚，我让你瘸一辈子’的人生信条！
杭青也不知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刚吃完抹了抹嘴，就站起来拿着换洗衣服往温泉的方向走。
姜初欢抬眼，眉头一挑，直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干嘛去？”
“……啊？洗澡啊。”
“刚吃完不要泡澡不知道啊？”
想什么呢？！这又不是淋浴。
是不是缺心眼？
杭青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然后变成了不好意思：“哦哦哦，忘了忘了。”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退了回去，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火塘里的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跳动着。
杭青的目光隔着一簇跳动的火焰，又悄摸地重新落在姜初欢身上。
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忍不住不看。
姜初欢：你说谁是东西？！东西说谁？！
杭青清了清嗓子。
有些掩耳盗铃的拿起一根细树枝拨弄火堆，把烧得半截的柴火往中间拢了拢。
火光照在姜初欢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鼻梁的轮廓描出一道柔和的亮边。
脚上套着双同款不同色的线条小狗的袜子。
啊啊啊可爱可爱可爱可爱超级可爱！！！！！
怎么可以可爱的这么犯规！！！
杭青用余光看着看着，又出了神，都快成斜眼了。
直到姜初欢抬眼朝他扫了一下，他才猛地收回目光。
耳朵尖又悄悄地红了一截。
……
没有娱乐生活，生活作息就变得格外规律。
昨晚洗完澡后，杭青21点不到就睡了。
山里的夜来得早，又逢冬季。
天黑透了之后，除了火塘里的光和姜初欢手机屏幕的亮光，就再也没有别的亮处了。
他洗完澡后躺进睡袋里。
听着温泉的水声和柴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几乎是闭眼就睡着了。
拥有手机的姜初欢倒是23点才睡。
杭青睁开眼的时候，鼻间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侧卧着，被姜初欢抱在怀里。
她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耳边是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他自己大大的身体蜷缩进姜初欢小小的怀里，像一只被塞进纸箱的大狗。
明明不合尺寸，却被妥帖地拢住了。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来，暖洋洋的，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进他的四肢百骸。
这几天在山里，不管他睡着的时候是什么姿势，醒来的时候，姜初欢都是这般。
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拥抱着他。
仿佛在说，任何魑魅魍魉，都不能靠近他。
杭青不敢动，也不想动。
他悄悄地重新合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感受着此刻的幸福。
如果时间停止，他希望是这一刻。
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呼吸，感受着她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杭青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紧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收拢。
窝在他后颈处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发丝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点痒意和温热的呼吸。
姜初欢缓缓睁开眼，从侧卧变成平躺。
几秒钟后，她把手从他脖子底下轻轻抽了出去，半坐起来，从睡袋里钻了出去。
然后是穿鞋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杭青躺在睡袋里，舍不得起身。
他还眷恋着残留的温度。
他闭着眼，听着那边传来的洗漱声，静静等待着。
直到……
“大懒猪起床啦！”
她在叫他起床。
杭青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对着头顶发了两秒呆。
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大懒猪起来啦~”
他咧嘴一笑，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等杭青洗漱好，把两人烘干的衣服收起来叠好塞进背包里。
又把早饭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火堆边上加热时。
姜初欢已经开始晨练了。
她站在靠近洞口那块相对平整的岩壁前。
一只脚架在岩壁上，身体前倾，正压着腿。
杭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快步走了过去。
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架在岩壁上的那只脚移到自己的肩膀上，给她做把杆拉伸。
有这么一个上赶子的固定器，姜初欢倒是也毫不客气。
另一只踩地的脚往后滑了一步，脚背着地，胯往下压，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大腿内侧传来轻微的拉伸感。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数了几个呼吸，然后换了一边拉伸。
杭青的心里又美了！
……
又是两天一夜的山路。
直到两天后的中午，两人终于进了城，告别了野人的生活。
姜初欢站在街口，看着面前那片久违的城镇景象，轻轻松了口气。
陇季县城的主干道只有一条。
往日冷清得能听见风卷沙砾的声响，因为年关将至而热闹了起来。
街道两侧的电线杆之间，歪歪扭扭地拉起了几道褪色的红布横幅。
上面用藏文和汉字写着‘欢度春节’。
两旁店铺的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吉祥八宝图案的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