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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背裂甲虫在排水箱里安静了整整一天。

白天,施工队没敢再进绿地。老马隔着围挡听了几次动静,最后只在箱子前放了块警示牌。下午有辆小货车送来金属网,工人把网靠在墙边,说明天再装。没人留意到排水箱入口处,原本碎裂的灰白壳屑越来越多。

王司徒藏在围挡上方的排水槽里,复眼一直盯着箱口。

裂甲虫不是在拆钢筋。它蜕壳了。

傍晚,箱里伸出一只颜色偏浅的短足,足端还沾着半透明的薄膜。紧接着,一片完整的旧甲壳被慢慢顶出入口,背板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的缝。灰背裂甲虫缩在阴影深处,背甲依旧厚,腹甲下却有几处颜色发白,承力节外的硬层尚未完全合拢。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短的机会。

王司徒没有立刻靠近。他先沿围挡外侧绕了一圈,从昨夜被撞歪的铁皮下拖回两块碎砖,又从金属网边缘扯下几根细铁丝。左侧锁附捕足的钩节仍在疼,不能再承担主力;他把能用的蛛丝分成四段,两段绕在入口两侧的钢筋上,两段压进碎砖下的湿泥。

最粗的一根丝没有系死。

它从右侧钢筋穿过,贴着地面延到排水箱后方,再绕回一块斜砖下。裂甲虫冲出来时,王司徒只要扯动丝线,砖块就会横滚,逼它往左侧更窄的钢筋缝里钻。那里有一截断管,外面看着只是潮湿的黑洞,里面却刚好卡得住它半边胸腹。

他把虎甲残翅碾碎,混进裂甲虫旧壳的碎屑里,撒在入口前。

风停后,箱内传来轻微的爬动声。

灰背裂甲虫的触角先探出来。它闻到同类外壳和新鲜虫肉的味道,短足却没有立刻踏出箱口。换壳后的甲虫本能地警惕,前颚贴着钢筋来回碰了两下,才慢慢把身体往前压。

王司徒伏在断管上方,没有呼吸,也没有动作。

裂甲虫的前半身越过入口,背板在夜色里显得比之前黯淡。它咬住一片虎甲残翅,刚要后退,右后足踩中了第一段蛛丝。丝线没有收紧,只轻轻弹了一下。

裂甲虫本能地转头。

就是现在。

王司徒扯动最粗的丝。斜砖从湿泥里滚出,撞在裂甲虫右侧短足上。它没有被砸伤,却被迫抬高前半身,冲撞习惯立刻压过了谨慎。背板往前一顶,身体从入口弹出,直直撞向那道预留的钢筋缝。

第一根丝收紧,缠住它左后足。

裂甲虫想借背板反推,右侧碎砖却在同一时刻塌进积水。它的右后足落空,胸腹失去支点,半边身体卡进断管外沿。钢筋压住背板,没能真正困死它,却让它无法立刻转向。

王司徒从上方落下。

左侧锁附捕足扣住钢筋,不去拉裂甲虫,只稳住自己。他右侧捕足钉住背甲边缘,毒牙贴着腹甲下那道浅白承力节刺入。

第一口麻痹毒刚送进去,裂甲虫便猛地扭身。

它的前颚擦过王司徒后足,咬碎一小片甲面。王司徒没有退,第二次短咬落在原处。裂甲虫的背板撞得钢筋发响,后足把地上的碎砖踢得四散。第一根蛛丝被扯断,第二根也开始发颤。

再拖下去,断的是他。

王司徒松开右侧捕足,借裂甲虫翻身的力量滑到它腹侧。那片没有硬化的承力节已经被毒液染湿,颜色从灰白变成浑浊的暗蓝。他将最后一点麻痹毒全部压进缝里,随即用完整的右侧锁附捕足扣住钢筋,后足蹬住碎砖,猛地向外一拉。

裂甲虫想冲,却只把自己顶得更深。

断管边缘卡住它的胸腹,钢筋压偏了背板,腹甲下那截承力节终于完全露出。王司徒第三次咬下去,毒牙穿透软层。裂甲虫的短足疯狂划过泥水,撞击声一下比一下低,最后只剩前颚在钢筋上刮出细响。

王司徒没有马上靠近。

他等到裂甲虫的触角彻底垂下,才把残存蛛丝绕住它的后足,拖到排水箱底部。那里避光,积水也浅,至少能躲过清晨最早的一轮巡查。

生命吞噬在体内缓慢翻开。

王司徒先咬开裂甲虫胸腹交界,取下最厚的核心承力板,又剥离两束连接短足的深色肌束。最后才吞下腹内积压的源能。那些力量不像之前的虫肉一样散开,而是沿着他的背甲和腹甲反复冲撞,像有无数细小的锤子在内层敲打。

裂甲虫的前颚也很锋利,背板边缘的叠纹更是罕见,但王司徒没有贪。前颚适合撬开硬物,却会破坏跳蛛原本毒牙的注毒角度;叠纹用在外壳上也太早,他如今更缺的是能承住扑杀反震的骨架。骨级的门槛不在于长出多少新东西,而是让已有的力量不再把身体先压垮。

他将不需要的残壳推到积水另一侧,只留下承力板和肌束附近最浓的源能。左侧锁附捕足的裂纹依旧疼,吞噬得来的力量没有替它愈合。那是之前强行承受空间反拉的伤,必须靠后续蜕变慢慢补回,不可能靠一场猎杀抹平。

排水箱外传来拖网的声音。施工队提前来了,两名工人正把金属网往围挡内搬。

“昨晚又响没?”有人问。

老马说:“响,像谁在里头拆家。别磨蹭,网立好就走。”

“这破地方真不让人省心。”

声音靠得很近,王司徒却连毒牙都无法收回。他只能缩在尸体旁,任由体内源能一遍遍冲向背甲。那块核心承力板在消化中慢慢化开,沉进原有甲壳的内侧;深色肌束的韧性则沿胸腹延伸,在每一次微小的抽搐里拉住将要失控的关节。

他缩进排水箱最深处,旧蛛丝盖住入口。剩下的丝不多,连织出一条完整撤离线都勉强;可外面的人正在立网,他若在蜕变前离开,只会把最虚弱的时刻暴露在光下。

蜕变开始得很慢。背甲先发热,接着是腹部。原有甲壳没有破碎,只在内侧一层层挤开。王司徒能感觉到新的结构从背甲下方延伸出来,贴着胸腹弯曲的边缘压实,像把原本分散的力一点点串成骨架。

痛感持续了6小时。

中途有人从围挡外走过,金属网被拖动的声音贴着箱体传来。王司徒连触肢都无法抬起,只能任由新生的承力骨板在甲壳内侧合拢。等最后一阵抽痛退下,他已经从鳞级大圆满踏进骨级初期。

他试着抬起前足,力量落下时不再只压在甲面上,胸腹内层也跟着承住了反震。

可排水箱口透进的晨光刚扫过来,复眼便像被针刺穿。王司徒立刻缩回阴影,视野里浮起大片发白的重影,连近处钢筋都分成数层。

他现在不能回望月江,更不能回沈小满的房间。天光会先废掉他的眼。

箱外,老马的声音隔着围挡传来:“这边怎么这么多破砖?先把金属网立上,别又让虫子给工程整停摆。”

王司徒伏在裂甲虫尸体旁,复眼避开天光。远处那道稳定裂隙里,再次响起沉闷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