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子和叶自明自然也听到了两个小辈的对话。叶老爷子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叶自明，语气有些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自明，说起来这些年，是族里亏待你了。当年咱们这一辈，就你脑子最灵光，书读得最好，也最肯下功夫。我爹在世时都夸你是块料子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接了你爹的班，扛起了这杆猎枪，满山跑。”
叶自明闻言，却是爽朗一笑，摆了摆手，脸上尽是豁达：“武哥，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还提它干啥？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了，那年月，兵荒马乱的，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安安稳稳活着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多余的机会和钱财供孩子一直读书？就算读出个名堂，前朝都没了，也做不了什么。”
他眼神平静，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既然读书的路走不通，那我总不能还心安理得地让族里白养着吧？不如就跟着我爹学点实在本事，进山打猎，好歹能为族里添点进项，帮衬一下乡亲们。我觉得挺好，不亏！”
叶老爷子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真心话，心中感慨，也只能点了点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无奈与艰辛。
叶自明又将话题引回叶天身上，笑着对叶老爷子说：“武哥，你看，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小天这孩子就闯出来了！当初我提议让他试试捕鱼队，还真没错！这孩子脑子活，有魄力，是干大事的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他转头又感叹道：“现在打猎是不比往年喽，山里东西越来越精，也越发少了。昨天我看大发他们没啥收获，不死心又进去转了一圈，结果也一样，就碰到点小东西，没多大意思。”
院子里，阳光正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柴火味。
叶铁柱那带着羡慕和“贬低”狩猎队的话，叶老爷子和叶自明听着只是笑笑，觉得是小孩子心性。
但叶大发听着可就扎心了！
他这两天正因为狩猎队收获寥寥而郁闷，自家儿子居然还当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还得了？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叶大发猛地站起身，抄起旁边一根细柴火棍就朝叶铁柱冲去，“让你跟着老子进山是去游山玩水的是吧？还敢看不起你老子的手艺了？想去捕鱼队是吧？家里祖传的打猎本事不好好学，你想上天啊！”
叶铁柱见势不妙，嗷呜一嗓子，绕着院子中央还没收拾完的杀猪家伙事就开始跑。
“爹！爹！我错了！我没说不学啊！”他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求饶，“您别追了，你不追我就不跑了啊，你不能当老古董啊，爷爷都说过做事不能固步自封......”
“你说谁老古董？啊？你还说老子固步自封？”叶大发不依不饶，柴火棍挥得呼呼作响。
“我不是那意思！”叶铁柱急得cpU都快干烧了，求生欲让他灵光一闪，边跑边喊，“我是想跟着叶天哥学习学习先进经验！看看他那套法子，能不能用到咱们狩猎队上！取长补短嘛爹！”
他觉得自己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学习精神。
奈何正在气头上的叶大发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听到了但觉得这更是狡辩：“嘿！还学会耍嘴皮子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父子俩一个追一个跑，弄得院子里鸡飞狗跳。
在一旁看热闹的叶小兰和叶招娣兴奋得小脸通红，挥着小拳头给叶铁柱加油：“铁柱哥快跑！”“快跑呀！”
她俩身后，那两只小兔子也似乎被气氛感染，后腿一蹬一蹬地跟着蹦跶。
这场“全武行”终于让叶自明看不下去了。
他眉头一皱，中气十足地喝道：“够了！叶大发！你搁这儿耍猴戏呢？！还不嫌丢人！”
叶大发被自己老爹一吼，条件反射地停下了脚步，梗着脖子委屈道：“爹，这小子他……”
“他什么他！”叶自明打断他，没好气地数落道，“我看铁柱说得没错！你就是个老古董，脑子不会转弯！还没我大孙子机灵！要不是当年你娘生你的时候，老子亲自守在屋外，眼瞅着产婆把你抱出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种了！一点老子的聪明劲儿都没学到！”
这话一出，叶大发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他垮着脸，小声嘟囔：“爹……您这话每次也就敢在我面前说说，有本事您当着我娘的面说一次试试……”
叶自明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仿佛被戳中了什么软肋。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厨房方向，才想起自己婆娘可是也来帮忙了，然后猛地咳嗽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咳咳！那个……说正事！说正事！”
他先是看了一眼躺在竹摇椅上，闭着眼睛，胸口平稳起伏仿佛已经睡着的叶老爷子，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你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功夫，真是把老族长的绝学学到十成十了！遇到这种不好管、不想表态的事就装睡！”
明白老爷子这是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叶天，叶自明只好把目光投向一旁正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的叶天，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天啊，你别光看笑话。刚才铁柱那混小子的话，虽然不着调，但细想起来，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你看，你带着捕鱼队，次次都能弄回来几百斤鱼，这本事，三爷爷我是真服气！你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或者啥新鲜思路，能帮帮你大发叔他们狩猎队？他们现在十几号人上山，忙活几天就那点收获，长久下去，确实不是个事儿啊。”
叶天被叶自明点名，讪笑一声，赶紧把手里还没嗑完的瓜子塞回兜里，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羞耻感。
他略作思索，才谨慎地开口：“三爷爷，您过奖了。捕鱼和打猎毕竟是两码事，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法子，就是以前偶然学了一种制作特制诱饵的土方子。打猎的门道，您和大发叔才是行家，我肯定不敢班门弄斧。不过如果只是制作吸引野兽的诱饵，我倒是可以试着弄一下，但真不敢保证对山里的家伙有用。”
叶自明听到叶天愿意尝试，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本就是个豁达的人，没什么私心，纯粹是想为族里多打点猎物赚钱换粮食。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体谅：“好！好啊！小天，你有这个心，三爷爷和整个狩猎队都记你的情！你放心大胆地去试，成不成的，那都得看老天爷爷赏不赏脸，看运气，千万别有啥压力！咱们自家人，不管结果咋样，三爷爷都承你的情！”
（ps：致敬老一辈，为家人，为家族，为国家的无私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