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也拿着另一把刮板，在另一侧帮忙，学着他的手法和力度。
褪毛是个细致活儿，尤其野猪毛粗硬，更费功夫。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整头猪大致刮干净，再用清水冲洗，原本黑乎乎的家伙终于露出了“白净”的模样。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开膛破肚。叶自明换上了那把厚重的砍骨刀和更趁手的尖刀。
他先从腹部中线下刀，小心地划开皮层和脂肪层，避免刺破内脏。
随着刀锋深入，热气混合着更复杂的内脏气味散发出来。
叶天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帮忙撑开剖开的腹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自明熟练地分离肠肚，取出心、肝、肺等内脏，分别放进不同的盆里。
叶自明手法极其老道，下刀精准，分解各个部位时如庖丁解牛，对猪的身体结构了如指掌。
“野猪的板油是好东西，炼出的油炒菜香，也经放。”叶自明小心地剔下两大片厚厚的、雪白的板油，单独放好。
“这四条腿，后腿肉紧实，前腿活肉多，风味不同。”
“里脊最嫩，五花三层最好看，做红烧肉、扣肉都是一绝。”
“排骨虽然肉不多，但熬汤、红烧都行。”
“猪头收拾好了，酱着吃，美味。”
“下水处理起来麻烦点，但弄干净了都是好东西，爆炒、卤煮，自家吃或者换点东西都行。”
他一边分解，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部分都物尽其用的理念深入骨髓。
最后，他特别将那张几乎完整的野猪皮小心地剥下来，摊在一边：“这皮子厚实，韧性强，硝制好了，冬天做件皮坎肩或者皮护膝，比棉花顶用多了。回头我帮你初步处理一下，要彻底弄好还得找专门的皮匠。”
整个分解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气味，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盆和案板，分门别类地装着战利品。
一头庞大的野猪，彻底变成了可供食用的资源。
老太太早就带着叶灵儿，将一些需要初步清洗的内脏拿去河边处理了。
院子里暂时只剩下叶天、叶老爷子和叶自明还有三个小孩。
叶自明捶了捶后腰，看着满地的收获，脸上露出笑容：“成了！小天，你这运气是真不错。这些肉，够你们家吃上好一阵子了。板油炼出来，炒菜也有油水了。”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今天队里吃大食堂，估摸着这会儿你二伯、二伯母，还有你妈，下了工都直接往食堂去了。家里就你们几个，这么多肉一时也吃不完，这天虽然开始凉了，但放久了也不行。最好赶紧处理一下。”
叶老爷子点点头：“嗯，秀秀他们估计直接去食堂了。自明，今天又多亏你了。一会儿留下吃饭，等会弄两个好菜，咱们喝一盅。”
“那敢情好！”叶自明也不客气，笑着应下，“不过武哥，这么多肉，你们打算咋办？都腌上？”
叶老爷子听了叶自明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新鲜猪肉，又落在叶天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怎么处理？”老爷子语气淡淡的，“猪是小天从山上‘捡’回来的，自然看他怎么安排。”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眼神里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老爷子这辈子也不是没过过好日子，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当年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享用过。
后来世道艰难，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也熬过来了。
最苦那几年，树根、观音土……为了活命，也都尝过。
或者说能从那个岁月活下来的老人，都是见过苦日子的。
叶老爷子摇摇头，脸上没有多少悲苦的回忆，反倒是一种勘破后的从容：“活到这把年纪，早就看开了。有肉吃是福气，没肉吃，能填饱肚子就是本事。这些东西，说到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叶天听了老爷子的话，看着地上丰厚的收获，心里也在盘算。
上次三爷爷杀猪就只带了点下水走，这次又来帮忙，再不给点东西，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还有五爷爷叶川，最近跟着他学中医，他是真把自己当徒弟在教，自己最近还从他家院子里薅了不少药材，虽然老爷子嘴上不说，但这份师徒情谊也得记着。
这两家都得照顾到。
至于自家，留一部分尝尝鲜就够了。野猪肉质粗糙，膻味也重，不是什么顶级美味。
有农场空间在，自家根本不缺优质蛋白的来源。
剩下的这些肉，正好下午去公社供销社处理虎骨虎鞭的时候，一并卖掉换钱换票。
在这个年代，现金和票证才是硬通货，比囤着一堆口感不佳的野猪肉实在多了。
他整理好思路，抬头看向两位长辈：“爷爷，三爷爷，我是这么想的。”
“三爷爷您今天又辛苦一趟，还教了我这么多手艺，一条后腿您务必带回去，让三奶奶也尝尝。上次就没拿什么，这次可不能再推了。”
叶自明刚要开口，叶天已经转向叶老爷子：“五爷爷那边，最近教我认药把脉，费心费力。我想着送条前腿和几斤五花肉过去，算是学生的一点心意。爷爷您看合适吗？”
叶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眼中露出赞许：“该当如此。自明，给你你就收着。老五那边更该送，他教你真本事，比给什么都强。”
叶天继续说：“自家留个猪头这两天酱了吃，下水收拾干净直接今天中午炒两盘给您两下酒。板油炼出来存着炒菜。再留几斤里脊和五花，这两天吃新鲜的。”
他指着剩下的肉：“这些野猪肉，说到底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咱家尝尝味道就行。我下午正好要去公社办事，顺道把这些肉卖掉，换点钱和票更实用。”
叶自明听完，点了点头：“这样安排挺好。不过小天，去公社卖肉要当心些，量不小，别太扎眼。”
“我明白，三爷爷。”叶天沉稳应道。
嘴上答应着，不过心里到不担心啥，张华明估计现在盼不得自己能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