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的耳朵多灵啊，早就听到了。
他慢慢减速，将车平稳地停在路边。
他敢让叶小兰骑脖子，是因为对自己非人的力量、平衡感和随时可以外放精神力作为保护的绝对自信。
“来，小兰，下来让姐姐抱会儿。” 叶天小心地把还在兴奋状态的叶小兰抱下来，然后对叶灵儿说：“灵儿，把招娣给我，也让招娣试试。”
叶灵儿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叶天一眼。她正不知道怎么安抚妹妹呢。
她把叶招娣递过去，叶天接过，同样稳稳地让小丫头骑在自己脖子上。
叶招娣的胆子明显比叶小兰小多了。一上去就紧张得浑身绷紧，双手死死搂着叶天的脑袋，眼睛紧闭着，小脸也有些发白。
属于又菜又爱玩。
“招娣不怕，大锅在呢，稳得很。” 叶天温声安抚着，没有立刻骑上车，而是就这样站着，轻轻走动了两步，“感觉一下，是不是很稳？”
叶招娣感觉到大哥走得很稳，脖子也很有力，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真的比姐姐还高，视野里的东西都变小了。
她试着放松了一点，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对，就这样，招娣真勇敢。” 叶天鼓励道，这才重新骑上车，但速度放得更慢，让叶招娣慢慢适应。
过了一会儿，叶招娣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虽然不像叶小兰那样张开手臂，但小脸上也露出了新奇又开心的笑容，偶尔还会小声地“哇”一下。
叶灵儿抱着叶小兰坐在后座，看着前面大哥细心呵护招娣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叶天说：“天哥，要不……等会儿换我骑车带你吧？还有这么远的路，你带着我们三个太累了。”
叶天回头冲她笑了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灵儿，你哥现在身体好着呢，别说带你们三个，就是再来三个，你哥也骑得动，一点都不会累！你就安心坐着，抱好小兰就行。”
叶灵儿知道他没说大话，想起他一个人扛回几百斤野猪的事，知道现在叶天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便不再坚持。
就这样，一路上叶天走走停停，让叶小兰和叶招娣轮换着“骑大马”，分享这份独特的快乐。
叶灵儿则始终坐在后座，稳稳地抱着其中一个妹妹。
兄妹四人说说笑笑，叶小兰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城里的一切，叶天和叶灵儿耐心地解答着，叶招娣虽然话少，但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路两边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树木。
路过公社时，叶天稍稍放慢了速度。他想起张华明主任，琢磨着母亲工作的事。
不过现在带着妹妹们，不太方便去谈正事，而且也不知道张华明在不在，从总社“学习”回来没有。
他略一思忖，决定还是等从城里回来时，如果时间合适，再拐过来看看。
“天哥，那是公社供销社吗？” 叶灵儿指着路边熟悉的建筑问。
“嗯，是。” 叶天应道，“我们先去城里，回来的时候如果有空，再过来。”
他没有停留，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又轻快地加速，驶过了公社，朝着四九城的方向继续前进。
又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逐渐不同。土路变成了更平整的砂石路，行人车辆多了起来，路两旁开始出现连片的房屋，远处还能看到一些更高的建筑轮廓。
“快看！大锅！房子！好多房子！还有那个高高的！” 叶小兰指着远处一座水塔兴奋地叫起来。
叶招娣也紧紧抓着叶天的头发，小嘴微张，目不转睛地看着。
叶灵儿虽然努力保持着姐姐的稳重，但眼里也充满了新奇。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来到这么大的城市。
“这还是城郊呢，再往里走，到了真正的城里，楼房会更多更高，马路更宽，还有百货大楼、公园、电影院……可比这儿热闹多了。”
叶天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笑着给妹妹们介绍，尽管他自己也是两世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年代的北京城。
他找了个看起来面善、提着菜篮子的老大爷，停车客气地询问：“大爷您好，跟您打听一下，东四牌楼那边怎么走？听说那儿有个五金交电商店？”
老大爷很热情，操着浓重的京腔，仔细地给他指了路：“哟，小伙子，带着妹妹们进城啊？往前头直走，过两个路口往右拐，瞅见有轨电车的轨道就顺着走，看见个老高的牌楼那就是东四了！五金交电……好像就在牌楼东边那条街口，门脸儿不大，您留神瞅瞅招牌。”
“好嘞，谢谢您了大爷！” 叶天记下路线，道了谢，继续出发。
越往城里走，景象越发不同。
砂石路渐渐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或石板路。
路上除了行人，自行车明显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拖着“咣当”响的有轨电车驶过，以及一些喷着黑烟的卡车和吉普车。
这让叶小兰和叶招娣看得目不转睛，连声惊呼。
街道两旁，大多是青砖灰瓦的平房或两三层的老式楼房，墙上有时能看到斑驳的口号标语。
临街的店铺门脸都不大，挂着简单的招牌：副食店、信托商店、理发馆、新华书店。
行人衣着朴素，以蓝、灰、黑为主，但精神面貌大多不错，步履匆匆，透着一股建设时期的忙碌与朝气。
街角有空地上，能看到老人们围坐下棋，孩子们追逐嬉戏，生活气息浓郁。
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早点摊的香气和市井特有的味道。
这就是1958年的北京城，质朴、忙碌，充满生机，尚未被后来那场更大的风暴完全席卷。
叶天看着这一切，感受着与后世截然不同的时空气息，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参与感。
妹妹们则完全被这“繁华”的景象吸引住了，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靠着边骑边问，叶天很快找到了老大爷说的那座高大的古牌楼——东四牌楼。
牌楼古色古香，在周围相对低矮的建筑中颇为醒目。
他按着指引，在牌楼东侧的一条街上仔细寻找，果然在一个不算起眼的转角处，看到了“东四五金交电商店”的招牌。
门脸确实不大，窗户擦得挺亮，能隐约看到里面摆着的五金工具和几辆自行车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