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这儿。” 叶天把车停在店门外不碍事的地方。
叶小兰迫不及待地想从后座下来,叶灵儿先抱着叶招娣下车,再把小兰抱下来。
三个妹妹站在店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又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往里瞧。
店里靠墙的高大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泛着金属光泽的工具、绕成整齐线圈的电线、各种尺寸的螺丝钉。
对于一直生活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农村的她们来说,这琳琅满目的景象本身就充满震撼。
更别提店中央那几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闪闪发光的崭新自行车了,那锃亮的车架和轮圈,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叶小兰张大了嘴,小声“哇”了一下。叶招娣则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眼睛瞪得圆圆的。
连一向比较沉静的叶灵儿,也被这“繁华”的店内景象镇住了,心里有些怯生生的。
叶天锁好借来的自行车,笑着对妹妹们说:“走,咱们进去看看。”
“进……进去?” 叶灵儿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担忧。
她拉住跃跃欲试的叶小兰,又紧了紧牵着叶招娣的手,小声对叶天道:“天哥,要不……我们在外面看看就行了?这里面东西……一看就很贵,万一小兰她们不小心碰坏了什么,咱们……咱们可赔不起。”
她声音里带着第一次进城、踏入这种“大商店”的天然拘谨和对未知风险的害怕,这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懂事和谨慎。
叶天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带她们来,还没告诉她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呢。
他不由得失笑,语气轻松又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灵儿,别担心。我们今天来城里,主要就是来买自行车的,不进去怎么买?再说了,就算不买,看看又有什么关系?那些商品摆在那里,只要咱们不是故意去摔去砸,哪那么容易就碰坏了?就算真有个万一……”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们,眼神温和而坚定,“还有你哥我呢。大哥有钱,真弄坏了,咱们买下来就是了。”
他伸手揉了揉叶灵儿的脑袋,又对眼巴巴望着店里的小兰和招娣笑道:“走,跟大哥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你们喜欢的、需要的小东西,大哥给你们买。”
听叶天这么说,叶灵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她知道天哥从不说大话,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把握。
她点了点头,但还是本能地更加紧紧地拉住了叶招娣和叶小兰的手,像两只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叮嘱道:“小兰,招娣,进去要跟紧姐姐和大哥,不能乱跑乱摸,知道吗?”
“知道啦,灵儿姐姐。” 叶小兰答应得痛快,但眼睛已经粘在了店里。
叶天笑了笑,率先推开店门。
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一声,宣告着顾客的到来。
店内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一些,但也谈不上多么富丽堂皇。
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墙壁刷着半人高的浅绿色墙围。
靠墙是顶到天花板的高大木质货架和玻璃柜台,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商品。
正对门和左手边的货架主要摆放五金工具:大小不一的钳子、扳手、锤子、钢锯条、螺丝刀,各种规格的螺母、螺栓、垫圈装在敞口木盒里,成卷的铁丝、电线,还有手电筒、电池、煤油灯等日用五金。
右手边则相对“高端”一些:有缝纫机的零件、收音机的电子管、一些简单的仪表,还有锁具、刀具等。
而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店中央用红砖垫高、一字排开的五辆崭新自行车!
三辆永久牌,两辆凤凰牌。
黑色的车架厚重结实,镀铬的车把、轮圈、链罩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轮胎乌黑饱满,车座上的皮革光泽诱人。
它们是这个时代工业成就和家庭富裕的象征,静静地停在那里,就自带一种令人向往的气场。
旁边还有两辆略微旧一些、但保养得不错的自行车,大概是寄售或者回收的。
店里顾客不算少,大约有十七八个人。
有的在柜台前指着里面的小五金件让售货员拿出来细看;有的蹲在自行车旁,小心翼翼地摸着车架,低声跟同伴讨论着;还有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正在跟售货员询问缝纫机零件的价格。
人们说话声音都不大,但店里依旧显得人气很旺,透着一股属于城市的、相对充裕的物质气息。
看来在这物资总体匮乏的年代,有钱人仍然有钱。
城市与乡村、不同阶层之间依然存在的差距。
几个妹妹跟着叶天走进来,立刻被这陌生的环境和热闹却不嘈杂的氛围包裹了。
琳琅满目的商品、衣着相对整齐的城里人、售货员偶尔响起的报价声……这一切都让她们感到新奇,同时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显得更加拘谨了。
叶灵儿几乎是把两个妹妹半搂在怀里,脚步放得很轻,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碰到什么。
叶小兰也没了刚才在外面的活泼,紧紧靠着姐姐,只敢用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叶招娣更是几乎把脸埋在了叶灵儿腰间。
叶天察觉到了妹妹们的紧张。
他停下脚步,半蹲下来,视线与她们齐平,温和地笑道:“怎么啦?被吓到啦?别怕,这里就跟咱们公社的供销社差不多,只不过东西多了点,样子新了点。咱们也是来买东西的顾客,大大方方看就行。来,跟着大哥,先去看看自行车。”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灵儿看着大哥沉稳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
叶天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叶招娣的另一只小手,领着她们朝那几辆崭新的自行车走去。
一位三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男售货员刚接待完一位顾客,转头看到了叶天这一行“组合”——一个半大少年带着三个明显是农村打扮、怯生生的小姑娘。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同志,看看车?要永久还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