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护着妹妹们，朝着飘来甜香的方向挤去。
糖果糕点柜台前人尤其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印着红戳的桃酥、黄澄澄的鸡蛋糕、油汪汪的蜜三刀、雪白的江米条，还有用油纸包着的方块水果糖、散装的动物饼干。对于常年难得见一次油腥和甜味的农村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梦幻般的场景。
叶小兰和叶招娣扒着柜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嘴巴下意识地抿着，喉头微微滚动。
叶灵儿虽然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但很快就克制地移开目光，紧紧拉着两个妹妹。
叶天蹲下来，问她们：“小兰，招娣，灵儿，看看喜欢哪种？大哥给你们买。”
叶小兰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摇摇头，小声说：“大锅，不……不用了，看看就行，好贵的。” 她记得刚才自行车花了那么多钱。
叶招娣也跟着摇头，小手却还抓着柜台边。
叶灵儿也说：“天哥，真的不用，我们不爱吃甜的。” 可她那不自觉飘向柜台的眼神出卖了她。
叶天心里一软，又有些好笑，更多的是疼惜。这几个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
“跟大哥还客气什么？” 叶天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您，桃酥、鸡蛋糕、江米条，还有这种水果糖，每样给我来一斤。再称两斤这种软和的鸡蛋糕，单独包。”
这是给爷爷奶奶准备的，老人家牙口不好。
“天哥！” 叶灵儿急了，下意识想拦。这可都是要粮票和钱的！
“听我的。” 叶天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已经掏出了钱和粮票、糖票，幸好昨天黑市换的票种类齐全，数量也不少。
售货员麻利地称重、包装，算盘打得噼啪响：“桃酥一斤六毛，鸡蛋糕一斤七毛五，江米条一斤五毛，水果糖一斤八毛外加二两糖票，两斤软蛋糕一块五。一共是四块零五分，外加二两糖票、三斤粮票。”
叶天爽快地付了钱票。
三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包和一小包水果糖递了出来。
叶天先把那包水果糖打开，给三个妹妹一人手里塞了两颗：“先尝尝。”
然后把给爷爷奶奶的软蛋糕单独放好，其他的交给叶灵儿拿着。
握着手里硬硬的水果糖，看着大姐怀里鼓鼓的糕点包，叶小兰和叶招娣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灿烂笑容。
叶灵儿抱着糕点，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心里既感动又觉得太让天哥破费了，但看着妹妹们开心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笑了。
接着，叶天又带着她们来到了二楼的布料和成衣柜台。
几个妹妹身上的衣服，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明显是旧衣服改的，有的地方还打着不起眼的补丁，袖口裤脚也短了。
鞋子更是磨损得厉害。
叶灵儿身上那件碎花褂子，还是前年扯布做的，已经有些褪色发白。
“天哥，我们衣服还能穿，不用买新的。”
叶灵儿一看这架势，又要花钱，赶紧表态，“给招娣和小兰看看就行，她们长得快。”知道自己劝不住叶天，于是退而求其次，让他只给叶小兰和叶招娣买就行。
叶天没接话，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拿几件适合她们这个年纪女孩穿的衣服鞋子看看，要结实耐穿的。”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叶天和三个女孩的打扮，倒也没轻视。
一是叶天从容的气势，还有几人拿着的几包糕点。
售货员拿出几件这个年代常见的女童和少女服装：藏蓝色的确良长裤、碎花或格子的棉布衬衫、红色的绒线衣，还有黑色的系带布鞋，让叶天意外的是，他居然在柜台看到了白色回力球鞋。
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回力这个品牌了。
“看看合不合身。”叶天鼓励道。
叶灵儿看这架势，知道不买叶天也不会同意。
于是帮着给叶小兰和叶招娣试起新衣服。
当她们换上崭新的碎花衬衫和蓝裤子，穿上合脚的黑布鞋，站在柜台前时，简直像换了个人。
虽然款式在叶天看来十分朴素，但那份崭新、合体带来的精神气，让两个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柜台玻璃模糊的倒影照了又照，舍不得脱下来。
叶灵儿也被叶天塞了一套衣服和一双白色回力鞋。
她推辞不过，试穿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鹅黄色格子衬衫、蓝裤子、白球鞋，显得格外清爽精神的自己，脸微微红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流和欢喜。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就这几套，都要了。” 叶天很满意。
又扯了几块厚实的棉布和卡其布，准备拿回去让奶奶和母亲给家里其他人也都做身新衣服。
算下来，三套衣服鞋子加上布料，又花了将近三十块钱和不少布票。
叶天倒不觉得贵，反而觉得这年头钱是真的值钱。
看着妹妹们穿着新衣新鞋，抱着糕点，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有些腼腆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叶天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贫穷可能会限制物质，但不应该剥夺孩子应有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快乐和体面。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快中午。
兄妹四人简直像来进货的，叶天和叶灵儿手里提着、胳膊上挎着大包小包，连叶小兰和叶招娣怀里都紧紧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包糕点，生怕丢了。
走出百货大楼，阳光正好。
叶天把买的布料、剩下的糕点和其他东西，仔细地分别捆在两辆自行车的后座上，捆得结结实实。
“走，忙了一上午，肚子都饿了吧？大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叶天拍拍手说道。
“天哥，要不……咱们买几个馒头或者包子吃就行了吧？” 叶灵儿看着车后座那么多东西，又想到今天已经花了太多钱，小声建议。
“那怎么行？说了带你们出来玩，就要吃顿好的。” 叶天笑道，想了想，“咱们去吃烤鸭吧！早看听说京城烤鸭最有名了。”
烤鸭？三个妹妹都愣住了。她们只听说过，那是顶顶好的东西，只有非常有钱或者特别重要的场合才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