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香气四溢。
叶小兰和叶招娣两个小丫头，中午在全聚德学到了“新本领”，此刻正跃跃欲试。
她们学着中午叶天的样子，拿起一张荷叶饼，笨拙却认真地夹起一两片鸭肉，蘸上一点甜面酱，再放上几根葱丝，小心翼翼地卷成一个个胖乎乎的小卷。
叶小兰先卷好一个，献宝似的递给母亲林秀秀：“娘，你吃！”
林秀秀没有拒绝自己女儿的好意，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嗯，真好吃！小兰真能干！”
叶招娣也不甘落后，卷好一个，先递给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母亲王翠娥：“娘，给你吃。”
王翠娥笑得合不拢嘴，接过来就夸：“还是我闺女知道疼娘！”
旁边的叶崇礼看着媳妇女儿互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故意咳嗽了一声，眼睛瞟向别处。
叶招娣似乎感觉到了爹爹的“失落”，小手更快地又卷了一个，这次举到了叶崇礼嘴边：“啊——爹，你张嘴。”
叶崇礼脸上的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眉开眼笑地张开嘴，让女儿把烤鸭卷喂了进去，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夸：“唔……好吃！我闺女包的，就是香！”
还不忘得意地朝自己媳妇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见没？女儿心里还是有我的！
王翠娥把丈夫那点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声笑骂道：“德行！” 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桌上其他人也被这温馨的一幕逗乐了。
另一边，周桂香老太太怀里抱着还不会吃饭的小孙子叶小虎，轻轻摇晃着哄着。
王翠娥怕耽误婆婆吃饭，伸手想接过来：“娘，您先吃，我来抱会儿。”
老太太侧身一躲，没让她接，嘴里说道：“行了，你在地里忙活一天了，好好吃饭就行。看你身上那灰，别蹭到我乖孙身上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
王翠娥听了也不恼，嘿嘿一笑就坐下安心吃饭了。她知道婆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心里还是心疼她干活累。
再说了，这年头土里刨食的庄稼人，谁能保证身上一点灰不沾？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讲究不了那么多。
叶老爷子则是动作熟练地拿起荷叶饼，夹肉、蘸酱、放葱、一卷，手法流畅，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吃。
他包好第一个，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了抱着孩子的老伴嘴边。
周桂香老太太就着老爷子的手咬了一口，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老夫老妻之间这份无言的默契和温情，比烤鸭本身更让人觉得温暖。
叶天母亲林秀秀和二伯母王翠娥从食堂打回来的两碗稠粥和菜，最后自然是不会浪费的。叶天眼疾手快，把其中一碗拨到自己碗里：“这粥稠，我正想喝点。”
叶崇礼也默契地端起另一碗：“就是，别浪费粮食，我正好还没吃饱。”
王翠娥见状，故意板起脸，对着叶崇礼嗔道：“哎哟，叶大队长，在食堂的时候拉不下脸多打一份带回来，现在倒好，回家抢着吃啦？出息！”
叶崇礼被媳妇当着全家面揭短，老脸一红，也不辩解，只是闷头又刨了两大口饭，含糊道：“我……我这是节约！你懂啥！”
桌上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是日常的“打情骂俏”罢了。
好吧，他们不小心成了这两口子“play”中的一环。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气氛也到了最放松融洽的时候。
叶天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把早上和爷爷奶奶商量过的想法正式提了出来。
“二伯，二伯母，娘，我有个想法，想跟大伙儿商量一下。”
叶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咱们家现在三处院子分开住，虽然离得近，但照应起来总归没那么方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小虎招娣她们还小，二伯和妈你们又要上工。而且，我爹和大伯都不在了，咱们本就是最亲的一家人。我想着，能不能把咱们这三处院子规划一下，扩建成一个大院子？大家住在一起，互相照应方便，也热闹。正好，我家那房子也确实旧了，需要翻修。”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叶崇礼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先习惯性地递给老爷子一根。
叶老爷子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烟袋锅子：“抽不惯你那纸烟，没劲。”
叶崇礼也不在意，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他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妻子和弟妹，最后目光落在叶天脸上，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行。小天，你这个想法，二伯觉得很好！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你家那房子也确实该重建了。我本来还想着等地里的活闲下来，我就组织村里的劳力，给你家房子好好修一下，现在你想建在一家，那咱们好好规划一下，推了重建，弄个大院子！”
他转头看向王翠娥：“翠娥，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到时候都拿出来，该花的花。”
王翠娥也放下了碗筷，认真想了想，说道：“家里还有七十四块八毛钱，都是平时攒的。等会儿回家我就找出来。”
她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舍不得。
虽然平日里精打细算，但在这种关乎整个大家庭未来的大事上，她毫不含糊。
林秀秀之前听叶天提过想翻修自家房子，但没想到是要三家合成一家住。
她先是有点惊讶，但很快也释然了。
儿子长大了，有主意，而且这个主意听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她只是担心钱不够：“这个月小天身体好了，没买药，加上之前攒的，家里还有六十多块钱。要是不够……我……我回娘家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借一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有些迟疑，显然不想轻易向娘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