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笑着扶住奶奶的肩膀，语气亲昵又理直气壮：“奶奶，给您和爷爷买点好吃的，怎么能叫乱花钱呢？您二老辛苦一辈子，吃点好的应该的！这布真是瑕疵布，便宜，不贵。再说了，您瞅瞅，小兰招娣她们，还有灵儿，身上衣服都短了旧了，咱家也好几年没添新衣裳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一人做一套，穿得精神点！”
老两口听着孙子这番话，看着他明亮诚恳的眼睛，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叶老爷子捋着胡子，脸上笑开了花，没再多说。
周桂香老太太眼睛也有些湿润，嘴里念叨着“就你理由多”，手上却已经爱惜地抚摸着那些布料，仔细看了看：“嗯，这布是不错，厚实，虽然是有点小瑕疵，但不碍事。回头跟你二伯母，还有你娘一起，抓紧时间给大家裁出来做了。天气马上就凉了，正好穿。”
这时，穿着新衣服舍不得脱的叶小兰和叶招娣，像两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跑到奶奶身边，扯着自己的新衣角：“奶奶，你看！大锅给我们买的新衣服！新鞋子！”
周桂香老太太弯腰，慈爱地摸了摸两个孙女的脑袋，又看了看她们身上合体崭新的碎花衬衫和蓝裤子，连连点头：“好看！真好看！我们小兰和招娣穿上新衣服，就像城里娃娃一样俊！”
叶天奶奶周桂香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观念还很严重的年代，算是个“异类”。
她固然也有传统观念的影响，更看重自己孙子，但对几个孙女也从未苛待，平日里也很疼爱。
叶天把东西都归置好，便推着借来的那辆自行车出了门，准备去大队部还车。
来到大队部院子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屋里亮着灯。
叶天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停好，刚抬头，那亮灯的屋里门开了，二伯叶崇礼走了出来。
“是小天啊？还车来了？” 叶崇礼看到是他，脸上露出笑容，“正好，我刚忙完，走，一起去食堂吃饭。”
“二伯，” 叶天笑着摇头，“今天回家吃，我从城里带了点好吃的回来。”
“哦？带了什么好吃的？” 叶崇礼来了兴趣，他知道这个侄子现在门路广。
“回家就知道了。” 叶天卖了个关子，催促道，“二伯，您快去食堂跟我娘和二伯母说一声，让她们别在食堂吃了，回家吃。我先回去做饭了！” 说完，不等叶崇礼再问，转身就小跑着离开了。
叶崇礼看着侄子跑远的背影，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还跟我卖上关子了！” 心里却好奇又期待，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叶天回到家时，叶灵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放着洗干净的青菜，锅里烧着水。
令人暖心的是，五岁的叶小兰和三岁多的叶招娣也没闲着。
两个小丫头挤坐在灶前的一个小板凳上，叶小兰正一本正经地教着叶招娣：“招娣，你看，火要这样添，不能太多，不然就灭啦……” 叶招娣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小手捏着一根细柴，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送。
看到这一幕，叶天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疼惜。别看叶小兰才五岁，却已经能帮家里干许多家务活。
前身身体不好的那些年，母亲林秀秀有时忙不过来，都是叶小兰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踮着脚做饭。
这个年代的孩子，尤其是农村的女娃，懂事得早，也承担得早。这
份超越年龄的乖巧和担当，让人心疼，也更让叶天下定决心，要尽快让她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童年。
“灵儿，我来吧。” 叶天接过叶灵儿手里的菜刀，“你带妹妹们去洗洗手，休息会儿，今天哥给你们露一手。” 他打算用带回来的烤鸭，再炒两个青菜，热些窝头，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叶天这边饭菜还没完全做好，院门外就传来了说笑声。
二伯叶崇礼领着二伯母王翠娥和母亲林秀秀回来了。
有趣的是，王翠娥和林秀秀手里还各自端着一个大瓷碗，里面装着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稠粥和一点菜。
王翠娥一进门就理直气壮地说：“活我们都干了，食堂的饭该吃就得吃，不然不是亏了？”
林秀秀在一旁笑着点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叶崇礼空着手，看来是没好意思去“占这份便宜”。
“娘！” 叶招娣看到母亲回来，立刻忘了烧火的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炫耀：“你看！大锅给我买的新衣服！新鞋子！可好看啦！”
王翠娥一看女儿身上崭新的衣服，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脸上就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瓷碗，一把按住扑过来的叶招娣的小脑袋：“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慢点！娘刚干完活，身上都是土，脏！别往娘身上扑！”
她仔细看了看女儿的新衣服，转头就对叶天说：“小天啊！你这孩子！咋这么浪费钱呢！城里的成衣多贵啊！有这钱，去供销社扯点布回来，咱自己就能做！这……这能不能退啊？要不明天拿去退了？”
叶天一边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一边笑道：“二伯母，都买了穿上了，哪还能退？您放心，没花多少钱。再说了，今天在城里买了不少瑕疵布，够咱全家每人做一件新衣服了，我奶都看过了，说布好。”
王翠娥听了，这才松了口气，但看着女儿身上那确实精神又合体的新衣服，心里还是又高兴又觉得破费，忍不住感叹：“你这孩子……咋就这么好。”
说完，她还是拉着叶招娣往外走：“走走走，先回家把这身衣服换了。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穿什么新衣服？等过年的时候再穿！”
叶小兰也被林秀秀拉着，回家换衣服去了。
尽管自己母亲和二伯母嘴上说着“浪费”、“过年穿”，但眼里的笑意和骄傲是藏不住的。
很快，一大家人又聚在爷爷家的院子里。
烤鸭的香气混合着炒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当叶天把片好的烤鸭、加热的荷叶饼、葱酱，以及炒好的青菜、窝头都端上桌时，所有人都被烤鸭吸引。
叶崇礼看着那油光红亮的烤鸭，终于明白侄子卖的什么关子了，指着叶天笑道：“好小子！全聚德！你这手笔可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