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叶水生和叶卫东浑身一震，立刻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叶水生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买粮的。” 门外传来李老棍低沉的声音。
叶水生拉开门闩，将门打开。
李老棍带着四个手下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来后顺手将门关上、闩好。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
李老棍进院后，没有立刻去看粮食，而是先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阴影角落和房屋门窗处扫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叶水生和叶卫东脸上，眉头微挑，直接开口问道：“小天兄弟今天怎么没来？”
叶水生心头一紧，但想起叶天的交代，努力保持镇定，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答道：“天哥今天有其他要紧事走不开。他来之前已经都跟我们交代清楚了。李老板，天哥说了，以后这边的交易，就交给我和卫东来跟您对接。”
听到这话，李老棍身后一个面相略显凶悍的汉子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李老棍已经抬起手，向后轻轻摆了摆，阻止了手下开口。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成，既然是小天兄弟交代的，我信得过。货在屋里？”
“在，在正屋，都准备好了。”叶水生连忙侧身引路，“李老板您里边请。”
李老棍没再多问，带着手下跟着叶水生和叶卫东走进了正屋。
屋子的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是叶天准备好的二十袋小麦和二十袋大米。昏黄的灯光下，麻袋堆成了一座小山，显露出沉甸甸的分量。
李老棍先用手电筒照了照堆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个麻袋，随手拍了拍几个，犹豫了下，又用随身带的一根铁钎子刺入不同位置的麻袋，抽出时带出些面粉或米粒，放在手心仔细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甚至还丢了几粒到嘴里嚼了嚼。
他眼睛微微一亮，语气带上了几分惊讶：“东西很好。面粉细腻，米粒透亮，都是上等的精品粮，这种成色现在可不多见。”
叶水生点点头，说道：“李老板识货，这都是精心挑过的。”
确认了粮食质量不仅没问题，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属于精品粮里的上等货，李老棍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下来，甚至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对叶水生点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解释的意味：“水生兄弟，你别介意。小天是我刘叔后辈，按理说我当然信得过他。不过干我们这行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做事必须得谨慎再谨慎。这验货的规矩，是多少次教训换来的，习惯了，走到哪儿都得走一遍流程。谨慎点，对大家都好。”
叶水生闻言，心里那点因为被验货而产生的细微别扭也消散了。
他确实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李老棍这种一码归一码、规矩分明的做派更让人放心。
他连忙摆手：“李老板您多虑了，在商言商，验货是应该的，我们理解。天哥也嘱咐过我们，一切按规矩来。”
李老棍见叶水生如此上道，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目光在叶水生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叶卫东身上转了转，语气变得更亲近了些：“什么李老板，听着生分！你俩既然跟着小天做事，小天又是我刘叔的后辈，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以后啊，叫李叔就行！这边的事既然交给你们负责了，那咱们以后免不了要常打交道，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叶水生和叶卫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
以后两人负责黑市这边的交易，需要用到李老棍的地方很多，没想到对方态度如此热情，还主动拉近关系。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两人立刻从善如流，齐齐叫了一声：“李叔！”
“哎！这就对了！” 李老棍爽朗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以后在黑市这边，有什么事，或者需要打听什么消息，尽管来找李叔！能帮的，绝无二话！”
关系拉近，气氛更加融洽。李老棍也不再耽搁，直接进入正题：“那行，既然粮食都没问题，咱们这就开始交易？”
见叶水生点头，李老棍对身后那个面相凶悍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会意，立刻转身出了正屋。
很快，院子外就传来了轻微的动静和压低的吆喝声。
李老棍带来的其他人手开始从隔壁院子，将用作置换的粗粮一袋袋搬了过来。
正屋空间有限，大部分粗粮被暂时堆放在院子里。
一盏更亮的马灯被点亮挂在屋檐下。
李老棍这边出两个人，叶水生和叶卫东也上前帮忙，开始过秤。
用的是一杆专门称重粮食的大杆秤，需要两人用粗木杠穿过秤绳抬起来，另一人移动秤砣看刻度。
“这一袋，玉米掺高粱，一百零三斤！”
“这袋小米，九十八斤！”
“这袋玉米面，一百零一斤！”
报数声、麻袋落地声、秤杆晃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水生和叶卫东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帮着抬秤，一边牢牢记住每一笔数字，心里默默累加。
李老棍则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提醒手下注意轻拿轻放。
另一边，李老棍带来的另一批人，也开始将正屋里的精品粮往院子里搬运称重。
两边同时进行，效率很高。
按照事先约定：两千斤精品粮（面粉和米），其中一千七百七十斤，按精品粮六毛五一斤的价格，置换李老棍提供的粗粮五千斤。
粗粮按黑市较低价两毛三一斤折算。
剩下的二百三十斤精品粮，则直接折算成现金。
院子里，粗粮一袋袋过秤、码放。
当累计重量超过五千斤时，李老棍喊了停：“行了，水生，卫东，粗粮就这些，五千零二十斤，多出二十斤，算李叔给你们的搭头！”
“谢谢李叔！” 叶水生和叶卫东道谢，心里也踏实了。粗粮数量只多不少。
这时，李老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钞票。他当着两人的面清点：“二百三十斤精品粮，按六毛五一斤算，是一百四十九块五毛。咱们爽快点，算一百五十块整！” 他点出十五张大团结（十元），递给叶水生。
叶水生接过这厚厚一沓钱，手指都有些发颤。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强压激动，和叶卫东两人就着灯光，仔细地一张张清点、检查，确认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