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院子后方阴影里的叶天,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整个交易现场。
他“看”着粗粮一袋袋过秤,感知着麻袋里确实是玉米、高粱、小米等混合的粗粮,成色虽远不如自己的精品粮,但也没有掺沙石等劣迹。
“听”着李老棍爽快地多给二十斤粗粮、凑整现金,以及叶水生二人谨慎清点的过程,心中微微点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李老棍确实守规矩,也算“够意思”。
叶水生和叶卫东虽然紧张,但应对得体,该验的验,该点的点,没有出什么差错。
这次让他们独立面对,算是过关了。
等叶水生二人确认粗粮数量和现金都无误后,李老棍这才大手一挥,让手下搬运交易的精品粮。
他人手充足,动作麻利,很快,四十袋精品粮就被全部转移到了隔壁院子。
交易完成,双方都松了口气。李老棍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对叶水生和叶卫东说道:“水生,卫东,那李叔就先带人走了。手下人办事粗心,这么多粮食堆在这儿,我得赶紧去安排,免得夜长梦多。”
他顿了顿,热情地邀请道:“等过两天,这边的事忙完了,你俩有空了,一定来找李叔!咱们爷仨好好喝一顿,也顺便聊聊,以后怎么合作更顺畅!”
叶水生连忙应道:“李叔您先忙正事!今天多谢您了!等有空了,我们一定来,还得请您多指点!” 叶卫东也跟着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老棍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再多留。
刚走了两步,他似乎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他看向叶水生和叶卫东,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询问:“对了,水生,卫东。门口我那俩兄弟,要不要先留下来,帮你们看着点院子?虽说咱们黑市这一片儿,这几年还算太平,没出过什么乱子。但毕竟刚做完这么大一笔买卖,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心提议,但叶水生心里却猛地一“咯噔”!
他立刻听出了李老棍话里的两层意思:表面是关心他们的安全,怕他们刚交易完守着大量粮食和现金出意外;更深一层,或许也是怕万一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叶水生这边就出事,到时候说不清楚,容易引起误会,坏了双方刚刚建立的关系和信任。
叶水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光顾着紧张交易流程和兴奋成功了,完全没往这方面细想!
此刻被李老棍一点,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和叶卫东这次行动有多么冒失,多么“想当然”!
他和叶卫东这次谁也没叫,就两个人跑来交接两千斤粮食的买卖,心底里确实存着一点隐秘的心思:这是叶天交给他们的第一件大事,他们想独立漂亮地完成,不想让太多族人插手,免得功劳被分薄,显得自己无能。 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应付验货、怎么对账、怎么不出错,却完全忽略了交易之外最根本的安全问题!
现在仔细一想,简直是漏洞百出,后怕不已!
首先,他们只有两个人。
如果李老棍心怀不轨,想玩一手“黑吃黑”,在验货确认粮食优质、且看到只有他们俩“生瓜蛋子”在场后,完全可以在交易中途甚至结束后翻脸。
对方人多势众,还都带着家伙,他们俩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到时候别说粮食和钱保不住,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都是问题!
其次,就算李老棍守信,交易顺利完成。
他们两个人,如何看守这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五千多斤粗粮和一百多块现金?
黑市鱼龙混杂,消息传得飞快。
这么大一批粮食堆在这里,又是深夜,万一被其他路过的、或者早就盯上的“三只手”或小股混混摸了进来,他们两人双拳难敌四手,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最后,正如李老棍隐含提醒的, 他们前脚交易完,后脚如果真出了事,哪怕不是李老棍干的,李老棍也难逃嫌疑,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忌和冲突。
想到这些,叶水生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旁边的叶卫东显然也想到了关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叶水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是感激地对李老棍抱了抱拳:“李叔,多谢您提醒!是我们俩考虑不周,差点办了糊涂事!” 这声感谢真心实意。
他略一沉吟,没有接受李老棍留人看守的提议。
让李老棍的人留下来,固然暂时安全,但一来欠人情,二来也不完全符合规矩,容易让事情复杂化。
他想到叶天之前的交代,如果顺利,交易后尽快联系族里,立刻有了决断。
“李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留人就不麻烦您了。” 叶水生快速说道,语气变得果断,“我们怕引起误会,其他兄弟都在黑市外等消息,既然交易完成了,我们就这就联系兄弟们过来接应搬运。今晚辛苦李叔了,您先忙,这边我们能处理。”
李老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失望。
赞赏叶水生反应不慢,脑子灵活,失望叶水生没接这个人情。
他点了点头:“成!你们有安排就行。那李叔就先走了,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这回他没再停留,带着手下迅速离开了院子,并且从外面将院门虚掩上。
院子里,只剩下叶水生、叶卫东,以及堆成小山的粗粮麻袋。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两人心头的些许燥热和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刻的反思。
“水生……咱们是不是太冒失了?” 叶卫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低声道,“刚才李叔要是不提醒,或者他真有点别的心思……咱们俩……”
“别说了!” 叶水生打断他,脸色也很难看,“这次是咱们运气好,遇到了讲规矩的李叔,也是队长的面子够大。更重要的是,咱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光想着怎么把事情办成,没想着怎么把事情办‘稳’!这次是个教训!”
他走到院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李老棍的人确实走远了,这才稍微放松。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沓钱,又看了看满院的粮食,沉声道:“卫东,你守在这里,把门从里面闩好,谁来也别开,除非听到我和天哥的声音。我这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村,去找崇礼叔,让他安排族里人来接应。”
“好!你快去快回!我守着!” 叶卫东重重点头,摸了摸腰间的手枪,此刻他深知责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