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端着碗坐到桌边，叶小兰也挨着他坐下，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兰吃过了？”叶天问。
“吃过了。”叶小兰说，“我吃了一大碗！”
林秀秀在一旁坐下，看着儿子吃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慢点吃，别噎着。”
叶天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说：“娘，昨天晚上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林秀秀问。
“昨天我和妹妹们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路过公社，碰到供销社的张主任了。”叶天说，“他说供销社缺个理货员，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林秀秀愣了一下：“理货员？那是正式工吧？”
“对，正式工。”叶天点头，“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工资，还有粮票和布票。”
林秀秀的手抖了一下：“这……这么好的工作……”
“我跟张主任推荐你了。”叶天看着母亲，“他也同意了，让你提前准备准备，过两天就能去上班。”
林秀秀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看着儿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娘？”叶天轻声叫。
“我……我？”林秀秀的声音有点发颤，“我能行吗？我这……我也就读过几年书，字倒是认识。理货员……那可是要记账算账的……”
“娘，你行的。”叶天放下碗，认真地说，“你记账记得多清楚啊。这么多年家里每分钱怎么花的，每斤粮怎么用的，你都记得明明白白。供销社理货，也就是记记账，理理货，没那么难。”
“可是……”林秀秀还是忐忑，“那是正式工，多少人盯着呢。我一个农村妇女……”
“农村妇女怎么了？”叶天握住母亲的手，“娘，你比我见过的好多人都能干。咱家这些年，要不是你撑着，早垮了。你能把我和小兰拉扯大，能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供销社那点活，肯定能行。”
叶小兰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说：“娘能干！娘最厉害了！”
林秀秀看着儿子，又看看女儿，眼圈有点红。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叶天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这个年代的农村妇女，大多没机会走出家门。
突然有个正式工作的机会摆在面前，既期待又害怕。
林秀秀沉默了很长时间。显然有点犹豫。
“娘，你去试试。”叶天轻声说，“不行再说。但我觉得你肯定行。张主任人不错，我跟他关系也很好，他不会为难你。而且以后如果我没有合适的工作，我还能顶替你的工作。”
虽然叶天肯定不会顶替这个工作，但是他知道只要他怎么说，自己母亲一定会同意。
果然，听到这，林秀秀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那……那我到时候去试试？”
“去。”叶天笑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林秀秀连忙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叶天也没再多说，到时候自己送母亲去就行了。
吃完早饭，林秀秀没让叶天动手收拾碗筷：“你回屋再歇会儿。我收拾完就去上工。”
听到“上工”两个字，叶天这才想起来，母亲现在还是生产队的劳力，每天要下地干活。
“娘，你今天别去上工了。”叶天说，“过两天就要去供销社，这几天就在家准备准备。”
“那哪行？”林秀秀下意识地说，“一天不上工，就少一天工分。年底分粮要算的。”
“你都要有正式工作了，还在乎那点工分干嘛。”叶天笑着说，“一个月三十五块钱，顶你在生产队干两三个月。到时候你领了工资，想买什么买什么，想给小兰做什么好吃的就做什么好吃的。”
林秀秀想象着那个画面，眼里真的有了光。
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加上叶敬贤的抚恤金，还有粮票布票……那得是多少东西啊。
小兰能吃饱了，小天也能添件新衣裳。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些事，叶天已经做到了。
不过想着以后叶天能有一份稳定工作，林秀秀也愿意去试试。
“这么重要的事，”林秀秀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我得去跟你爷爷奶奶还有二伯他们说一声。”
说完她看向叶天，表情有些纠结。她想让儿子一起去，又怕他没休息好。
叶天看出母亲的纠结，主动说：“娘，我真休息好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爷爷家。今天都起来晚了，也该去跟爷爷练武了。”
林秀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行，咱们一起去。小兰也去。”
“好耶！”叶小兰拍着手跳起来，“去爷爷家玩咯！”
一家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二伯母王翠娥正往这边走，看样子是来叫林秀秀一起去上工的。
“秀秀，正要找你呢！”王翠娥走近了，看到叶天和林秀秀都穿戴整齐，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出去？”
“二伯母。”叶天打招呼。
“翠娥姐，”林秀秀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我正要去找你呢，有件事跟你说。”
“啥事啊这么高兴？”王翠娥好奇地问。
林秀秀看了眼叶天，叶天点点头。
林秀秀这才压低声音说：“小天给我找了个工作，供销社的理货员，正式工。”
王翠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供销社？正式工？！”
“嗯！”林秀秀用力点头，“一个月三十五块钱工资，还有粮票布票。”
“我的老天爷！”王翠娥一把拉住林秀秀的手，“这是真的？秀秀，你可别骗我！”
“真的，真的。”林秀秀说，“小天昨天在公社碰见供销社张主任，张主任让他推荐人，他就推荐我了。”
王翠娥转向叶天，眼神里满是惊讶和赞许：“小天，你这孩子……真有出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叶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伯母，还没定呢，就是让娘去试试。”
“试试也得去！”王翠娥激动地说，“这么好的机会，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秀秀，你这下可好了，不用天天在地里刨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