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小路，绕开大路。”叶德喜会意，“水生、卫东，你们俩留在院里看好剩下的粮食。我们先运这车回去，再回来拉第二趟。”
叶水生和叶卫东连忙点头：“德喜叔放心，我们守着！”
“都打起精神。”叶德喜扫视众人，“红卫，你跟我一前一后，护着车队。你们四个，两人在前面探路，两人在后面盯着。”
四个小伙子立刻分好工，两人快步走到牛车前头，另外两人则跟在车后。
叶天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牵着牛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
离开黑市街尾时，守门的人依然没有阻拦。
叶德喜心里有了数，知道叶天在黑市里确实有门路。
出了黑市范围，队伍拐进了一条偏僻的田间小路。
夜色浓重，牛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车上装的不是普通货物，是能让全村人活命的希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远离了四九城范围。
叶德喜才稍微放松了些，对叶天说：“小天，这次你安排得好。水生和卫东那两个小子，这次算是历练出来了。”
“是他们俩争气。”叶天说，“换粮食的时候，我暗中看着，他们验货很仔细。”
叶德喜点点头：“你二伯说得对，村里需要年轻人。老一套吃不开了，得有点新法子。”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叶家村的轮廓在月色中显现。
刚到大队部门口，就看到叶崇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披着一件旧棉袄，背着手站在院子外，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族的民兵。
看到牛车，叶崇礼快步迎了上来。他没先看粮食，而是先看向叶天：“没事吧？”
“没事，二伯。”叶天说。
叶崇礼这才点点头，看向叶德喜：“顺利？”
“顺利。”叶德喜掀开牛车上的草席，“第一批运回来了，还剩不少在院里，水生和卫东守着。”
叶崇礼走到牛车旁，解开一袋玉米面看了看，又抓了一小撮放在手心里捻了捻。
“成色还行。”他吐掉嘴里的粉末，“能顶饱。”
他转身对众人说：“把车赶进院里，卸车。动作轻点，别惊动人。”
大家都上前帮着把牛车牵进大队部院子。院门关上，开始卸货。
叶崇礼把叶天拉到一边，低声问：“李老棍那边，没为难吧？”
“没有。”叶天说，“他还挺客气，主动给行了方便。”
叶崇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人，能用，但要防着。黑市上的人，今天能跟你笑脸相迎，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我明白。”叶天说。
没有说李老棍现在估计在想着怎么讨好自己，根本不敢跟自己翻脸。
两人说话间，第一辆牛车已经卸空了。叶德喜走过来：“大队长，我们现在回去拉第二趟？”
“去。”叶崇礼点头，“路上小心。尽量天亮前把粮食都拉回来。”
“明白！”叶德喜招呼众人，牵着空牛车又出发了。
看着他们离开，叶崇礼这才转过身，重重拍了拍叶天的肩膀：“好小子，干得不错。”
叶崇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粮食的事还得继续想办法。”
叶天愣了一下。
“现在村里还能凑合过，但往后呢？”叶崇礼的眼神很沉，“已经有消息说公社今年的征购又要加，地里打的那点粮食，交了公粮就剩不下多少。万一真碰上你说的......”
他没说下去，但叶天听懂了。
“多存些粮食，咱们才有底气。”叶崇礼说，“存在隐秘的粮仓里，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平时村里该怎样还怎样，该挨饿还得挨点饿。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这些粮食能救全村。”
叶天心里一震。二伯确实想得远，想得深。
“你提醒得对。”叶崇礼看着他，“未雨绸缪。现在不存点家底，真到了荒年，哭都来不及。”
“二伯想得周全。”叶天说。
叶崇礼摆摆手：“是你提醒得好。行了，你先回去休息。这边有我和德喜安排，粮食运回来后，我们会找可靠的人存到隐蔽的粮仓去。”
叶天确实累了。一夜没睡，精神力又一直在外放警戒，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那我先回去了。”他说。
“去吧。回去好好睡一觉。”叶崇礼说道。
叶天点点头，转身朝家里走去。
第二天，叶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太阳已经出来，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
叶天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有个小东西在戳自己的脸。
他睁开眼，看到叶小兰正趴在炕边，伸着小手指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脸颊。
“大锅，醒醒。”叶小兰小声说。
叶天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小兰，几点了？”
说完才想起自己家连个表都没有，哪知道几点。
叶小兰没听懂叶天的话，自顾自的委屈巴巴的说道：“太阳都晒屁股啦！娘说让你多睡会儿，不让我吵你。可是……可是我想跟大锅玩。”
叶天笑了，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那你现在不是在吵我吗？”
“我轻轻的！”叶小兰一脸认真，“我就戳了一下下。”
“好好好，一下下。”叶天逗她，“那大锅现在醒了，你想玩什么？”
叶小兰眼睛转了转：“大锅给我讲故事！”
这时，林秀秀从外屋走了进来，看到叶天醒了，连忙说：“小兰！不是说了不让你吵大哥吗？大哥昨天累着了，要多休息。”
“娘，没事。”叶天笑着说，“我已经睡够了。”
林秀秀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真睡够了？我看你眼圈还有点青。”
叶天听后哭笑不得，以自己的身体素质即使两天不睡也不至于有黑眼圈。
“真够了。”叶天下炕穿鞋，“妈，早饭还有吗？”
“有有有，给你留着呢。”林秀秀说，“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我自己来就行。”叶天跟着母亲走到外屋。
早饭是小米粥配着咸菜，还有水煮鸡蛋。
虽然清淡，但在这个年头已经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