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泠背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秋日的太阳,把她的皮肤都晒成了酡红色,汗水沿着额际,汇成一道道小小的河。
但她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耀眼的星。
裴涣章本来想看看,她能走多远,但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走一直走,已经走了两刻钟有余,都不打算把他放下。
裴涣章在她背上,不能说不心软,不由道:
“成泠……我知道你很厉害了,太辛苦了,我们上马车吧?”
成泠却紧背着他,不肯放手。
她说:“老婆啊,马上要到家了,我要你某天白发苍苍的时候还能记起来,年轻的时候我曾经背着你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裴涣章的眼睛突然就红了,两颗泪珠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成泠的脖子上。
成泠愣了一下。
“宝贝?”
裴涣章把她箍紧了一点,颤声说:“成泠,我真的……”
他停顿了好久,才将那句滚烫的话,说出口,就像从最深的肺腑里,呼出一口最炽烈的热气:
“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
可是,会有那一天吗?
成泠回头瞧他,故意哄他说:“你有没有骗我?”
裴涣章挨着她的发丝,轻轻的,道:“没有,我真的……很期待。成泠。”
真的,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无事发生吗?
成泠说:“那你为什么哭?”
裴涣章说:“我没有哭。”
“你果然在骗我啊。”
裴涣章鼻音重重的,笑说:“可是刚才那句,是,真的……我喜欢你,成泠。”
成泠把他颠了颠,背得好一点,说:
“好宝贝,你喜欢我,喜欢到都要哭了,那到底是有多喜欢?”
裴涣章就笑,眼睛里又笑又哭,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全部的喜欢那么多?我还是第一次喜欢人呢,上一次喜欢的是路边的小狗。”
成泠笑哈哈,道:“比喜欢小狗多吗?”
“多。”
“多多少?”
“海水那么多。”
“哇。那好多啊。你真伟大。涣章。”
裴涣章也笑,“那你要好好珍惜才行呢。”
成泠说:“我早就说,我生来就是为了珍惜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进了长公主府,成泠也不肯放下他,一路上不断遇到下人,这回都是熟人了,裴涣章才把头埋进成泠的脖子里。
成泠说:“你在害羞吗?”
裴涣章说:“偶尔也需要害羞。”
成泠就笑,说:“好,马上就到裴园了,不羞不羞。”
裴涣章说:“跑快点。”
成泠说:“你把我当牛吗?”
嘴里是这么说,但脚下却真的跑了起来,她背上的裴涣章很颠簸,不由地把她箍得很紧,惹得成泠兴奋得哈哈直笑。
成泠破门而入,一把将裴涣章丢在柔软的锦被上,顺势欺身而上,两手按在他头两侧,低眼看着他,哈哈笑道:
“小宝贝,你好可爱。”
裴涣章就那样望着她,许久,只能无奈地笑着,说:“成泠,你想干嘛?”
“想干你。”
“我拒绝。”
“拒绝无效。”
成泠一口吻了上去,两个人就缠缠绵绵地滚进了床里。
但成泠终究没动他。
她摸着他的脸说:
“好漂亮的老婆,到底是谁的老婆?”
裴涣章被她逗乐了一下,说:“我的。”
成泠就说:“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是你自己的老婆,我同意。那还有呢,裴涣章还是谁的老婆?”
“没了。”
“怎么会没了?肯定还有啊?”
裴涣章就直乐。
“成泠……你好幼稚……”
“别想转移话题!快说。”
“你的。”
成泠满意,笑眯眯地啄了他一口,说:“好老婆。”
裴涣章含笑望着她,说:“成泠,你真的好幼稚。”
成泠说:“我这不叫幼稚,叫喜悦,叫返老还童。”
裴涣章慢慢地靠近她,轻轻地亲了一下,就像一只细小的蝴蝶落在她的鼻尖上。
成泠眨了眨眼睛,等他退开就问: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温柔的爱。” 裴涣章说,“我爱你。”
成泠心脏一窒。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一天之间,她承受的冲击太大、太多,以至于这一瞬间,她几乎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一场美梦之中……
心脏狂跳,唐突不已!被她用手按住,深感不妙!
“你是妖魔鬼怪,变的假涣章?”
“是真的,” 他柔声说,
“因为假的涣章会让你上床,而真的涣章会叫你下去。”
成泠看着他笑,觉得一切已经到了极境。
无言可表。
心跳快得像要自成一家,她拉住他的手,牢牢地按住自己的心口。
“宝贝……你感觉到吗?”
“好快……”
“这是我的心思:很高兴、很喜悦、很梦幻、很激动、很想留下来。”
最后一句夹带私货。
裴涣章忍俊不禁,望着她,道:“好棒成泠。但最后一句不行。”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真的不行。”
成泠说:“可是气氛这么好诶……”
裴涣章摸摸她的脸,说:
“虽然我爱死你了,但是今天已经够折腾了,谁让你那样对我?”
成泠可怜的眉头卷成一个八字。
“所以,找别人去吧。”
成泠道:“可是气氛这么好!”
“没用!”
“老裴!你好狠的心呐!”
裴涣章气笑了,撑起半身,道:“刚才还是老婆,现在就老裴了,
“成泠,你够善变的!信不信我赶你走?!”
成泠扑过去抱住他,像八爪鱼一样缠上,道:
“小七~ 你再考虑考虑吧?”
裴涣章被她扑倒在床上,望着帐顶,道:
“没戏。”
“涣章~ 我会很体贴的,真的不考虑吗?”
“真的不考虑。”
“为什么?!”
裴涣章一笑,挑眉看她,道:“一定要说?”
“说!” 成泠义愤填膺地说。
“因为你啊,成泠,在这方面,你简直毫无自制力、毫无信誉可言。”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懒散而犀利地看穿她。
成泠凶相毕露,龇牙道: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索性,我就……
“下次再来。”
她放下气势,转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快走吧。” 裴涣章笑眼弯了弯,说,“我要午休,下午还要去茶楼呢。”
“还去茶楼?”
裴涣章慢声说:“不然呢,楼里死了人,我不亲自处理怎么能放心?”
成泠知道,那刺客是来刺杀她的,只要她不在,裴涣章一般不会有事。
但她却难免担忧他受到波及,心有余悸,道:
“多带几个侍卫去吧?”
裴涣章慢慢一点头,“好,那就带五个。”
“你还怕吗?” 成泠还是有点担心。
那“吓得脚软站不起来”的裴涣章,说:
“不怕,没那么胆小。当时就是错愕而已,现在反应过来了,不怕。”
“那么棒?”
“真的。”
成泠这才亲昵地摸摸他的脸,指尖划过鬓边的发,说:
“这几天都带着侍卫,行吗?难保他们的剩余势力不会卷土重来,嗯?”
她殊不知,那个“剩余势力”的邪恶大头目,就在她眼前。
裴涣章在她关怀备至的眼神中,慢慢一点头。
成泠起身,刚要走,手却忽然被拉住。
她一喜,以为是裴涣章突然改变主意,要她留下来。
但她一转头,就听见裴涣章问:
“夫人,你今天是怎么发现那个刺客身份的?
“为什么一出手,就置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