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城下，血流成河。
司马懿的十万先锋大军，已经猛攻了整整十日。十昼夜，魏军发动了三十余次冲锋，伤亡超过三万人。
冲车被砸烂了上百辆，云梯被烧毁了数百架，箭矢消耗了数百万支。
潼关城下，魏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壕沟被填平，护城河被鲜血染红。
但潼关，依然在蜀军手中。
第十日清晨，司马懿站在高坡上，望着那座岿然不动的关城，面色灰败。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十天的激战，他几乎没有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圈。
“大都督，不能再打了。”
贾充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哀求，“将士们已经打不动了。十天的伤亡，比我们预计的多了三倍。再打下去，军心就要崩溃了。”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潼关城头——魏延的身影依然站在城楼上，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十天的猛攻，魏延没有后退一步，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这个被他低估的蜀将，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他：潼关，不是他能拿下的。
“再攻一次。”司马懿咬着牙说，“最后一次。”
贾充还想再劝，但看到司马懿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战鼓再次震响。魏军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机械地向前推进。他们的眼中没有斗志，只有恐惧。
十天的恶战，他们亲眼看着同伴死在城下，看着冲车被砸烂，看着云梯被烧毁。潼关，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着生命。
这一轮进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虚弱。魏军的冲锋稀疏无力，箭雨稀稀拉拉。城墙上，蜀军连弩手看到魏军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魏延站在城楼上，看着魏军有气无力的冲锋，冷笑一声：“司马懿这是黔驴技穷了。”
“放箭！”他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下。魏军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剩下的掉头就跑，任凭督战队如何砍杀，也挡不住溃败的浪潮。
这一轮冲锋，不到一刻钟就崩溃了。
司马懿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完了。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一匹快马从东面疾驰而来，马上的探子浑身是土，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到司马懿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大都督！不好了！粮道被蜀军偷袭了！”
司马懿猛地睁开眼，脸色骤变：“什么？”
探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姜维率领骑兵绕道尧山南侧小路，魏军守军被蜀军赚开营门，全部被杀。
姜维直扑屯粮之所——函谷关与潼关之间的湖县，一把火烧光了全部粮草！押运粮草的将领被杀，粮草一粒都不剩了！”
司马懿的脑子嗡的一声。尧山那条小路，他明明派了五百人把守，怎么会被蜀军赚开营门？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细节，却发现自己连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吐血。粮草——十万大军的命脉，没了。
十天的猛攻，粮草消耗巨大，囤积在湖县的粮草是全部家底。如今被姜维一把火烧光，十万大军吃什么？
“姜维……”司马懿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转过身，望向潼关城头。魏延的身影在夕阳中格外醒目，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大都督，粮草被烧，将士们已经断粮了。”贾充急道，“再打下去，军心必乱。撤军吧，撤回函谷关，还有一线生机。”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贾充说得对。没有粮草，十万大军撑不了三天。
而且，姜维的三千骑兵还在后方游弋，随时可能截断他的退路。再不撤，别说攻城，连逃都逃不掉了。
“传令——”司马懿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撤军。退守函谷关。”
号角声响起，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号角。
魏军士兵们听到撤退的号角，如蒙大赦，扔掉兵器，争先恐后地向东逃窜。没有人列队，没有人断后，十万大军像溃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司马懿骑在马上，面色铁青，被溃兵裹挟着向东撤退。他回头望了一眼潼关城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潼关城头，魏延看到魏军撤退，眼中精光暴射。他猛地一拍城垛，高喊：“兄弟们！司马懿跑了！打开城门——跟我追！”
王平一惊：“将军，丞相还没到，我们……”
“丞相到了，还能追上吗？”魏延打断了他，长刀一挥，“魏军疲惫不堪，此时不追，更待何时？开城门！你留下守潼关。”
城门轰然打开。魏延率五千精兵杀出潼关，直扑溃退的魏军后队。
函谷关，曹叡的大营。
曹叡坐在中军帐中，面色阴沉。他接到了司马懿战败、粮草被烧的消息，怒火中烧，一掌拍在案上。
“司马懿！十万大军，猛攻十日，寸步未进，还丢了粮草！”曹叡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朕要斩了他！”
殿中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郭淮出列，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司马懿虽然败了，但西线还需要他。如果逼迫司马懿，恐他投蜀。”
曹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知道郭淮说得对。
司马懿虽然败了，但他是目前西线最能打的将领。杀了他，谁来守函谷关？只能继续任用司马懿。
而司马懿骑在马上，被溃兵裹挟着向东撤退，熟不知他的脑袋差点没搬家。
他回头望了一眼潼关城头，眼中满是不甘，但嘴角却缓缓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魏延，”他低声说，“你若守在城里，我还真拿你没办法。但你若敢追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不远处那两座缓坡夹峙的狭长谷道——鸦鸣谷。
“那里，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他早已在鸦鸣谷两翼暗中布置了伏兵。
那些不是溃兵，是他从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每人带了五日的干粮，藏在谷道两侧的密林中。
只等蜀军追入谷中，便是瓮中捉鳖。
“你们要是不来追，还则罢了。”司马懿喃喃道，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要是有人来追——定叫你粉身碎骨！”
（第七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