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兰蹲在灶台边,锅里煮着一锅大碴子粥,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
她和张明远的冷战还没结束,但这两天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给张明远一个台阶下了。
她是知道进退的人,知道不能一直犟下去。
她还需要张明远给她钱,每个月那点汇款虽然不多,但没了那几块钱,她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她打算今天晚饭的时候跟张明远说几句软话,把这件事翻过去,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的时候,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像是有人正从外面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出事了!张明远在山上出事了!”
宋玉兰手里的锅盖停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几个知青正围在院子中间,有人正从外面跑回来,喘着气在说话。
她听了两耳朵,断断续续的,但很快就拼出了大概:“张明远今天没上工,跑到山上去了,跟刘小芳一起被人发现在一个坑里。
被发现的时候,他们衣衫不整,大队长亲自带人上去把他们弄下来的。”
宋玉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感觉到一阵肚子疼从下腹漫上来。
她伸手扶住门框,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疼痛又慢慢退下去了。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问,也没有哭,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张明远出轨了。”
“或者说,张明远是想害人,结果没害成,把自己折进去了。”
宋玉兰很快就把这两件事分清楚了。
她想起这几天张明远确实不太对劲,白天不怎么在知青点待着,晚上回来的时候有时候身上带着一股草药味。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那些痕迹都对上了。
张明远年前就说过要给傅南洲一个教训,她当时以为他就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真动了手。
但他要对付的人应该不是刘小芳,而是林凯。张明远想害林凯,刘小芳是帮手,结果两个人都栽了。
宋玉兰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把自己的处境也想清楚了。
“张明远这个人不能要了。”
他出轨是事实,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跟刘小芳在山上被人撞见衣衫不整,这件事传出去,他张明远的名声就完了。
周淑怡和张怀远那边,本来对张明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她早就看出来了,那两口子更爱的是他们自己。
每个月那点汇款,张明远还得靠她给做饭洗衣服才能过日子,现在出了这种事,周淑怡那边只会更嫌弃他。
想要靠张明远回城,怕是没指望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跟张明远之间是没有办法结束的。
毕竟离婚这件事对女人来说伤害太大了,一个离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何况她还怀着孕?
她之前一直忍着,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离了婚她带着孩子更不好过。
可眼下这件事,似乎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宋玉兰站在灶房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攥紧又松开,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呢?”
她流产了,孩子自然就没有了,束缚也就没有了。
她还可以借这个机会,敲诈张明远一大笔钱。
张明远跟刘小芳在山上出了这种事,没有她的配合,张明远就不只是去农场劳改那么简单了。
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尤其是已婚男人跟人家姑娘搞在一起,要是被举报上去,很可能要吃铁花生米的。
“张明远怕死,周淑怡和张怀远也怕。我只要拿住这件事,就能让张明远吐出钱来。
到时候我拿钱走人,离了婚,回城去,谁也管不着我。”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宋玉兰站在灶房门口,听见院子里的知青还在议论张明远的事,有人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
她没有出去,转身走回了灶台边。锅里的粥已经煮好了,她弯腰把火压小,然后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装作被灶台边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灶台角上,然后重心一失,摔在了地上。
她大声尖叫起来:“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外面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
几个知青冲进灶房,看见宋玉兰躺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有人赶紧蹲下来扶她:“宋玉兰!你怎么了?”
宋玉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肚子……我的肚子疼……快叫大夫……”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有人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找傅南洲!”
另一个人说:“我去找大队长!”
两个人前后脚冲出了院子,脚步声在村道上急促地响了一阵。
宋玉兰躺在灶房的地上,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又痛又慌。
但她心里很清楚,那阵疼痛是她刚才故意撞的,不算太严重,但足够让所有人相信她是真的摔了。
她躺在那里等着人来找她,等着傅南洲来给她诊断,等着那个“流产”的结果落到所有人耳朵里。
到时候,孩子没了,她跟张明远之间最后那点牵连也断了。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张明远闹,拿这件事逼他,逼周淑怡,逼所有想让她闭嘴的人。
没过多久,傅南洲就跟着那个跑出去的知青赶来了。
他背着药箱走进灶房,在宋玉兰旁边蹲下来,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宋玉兰闭着眼睛,脸上的冷汗还在往外冒,呼吸又急又短。
傅南洲搭了一会儿脉,又轻轻按了按她的小腹,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围在院子里的几个知青说了一句:“先把她抬到屋里去,别动她。”
几个知青小心地把宋玉兰抬进了里屋,放在床上。
傅南洲跟进去,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又搭了一次脉。
宋玉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着他开口说那个结果。
傅南洲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宋玉兰,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宋玉兰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院子里几个知青站在门外,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