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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红楼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 > 第14章 《惊马暗显擎天力 墨兰初识卧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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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惊马暗显擎天力 墨兰初识卧虎人》

日头渐高,场子里的喧嚣一层层荡开。贾蓼眼观鼻,鼻观心,只听着那些声响:赖大吆喝着催促工匠,说务必在老太君从清虚观回来前将主看台的棚顶搭好;几个小厮边搬着彩绸边窃窃私语,说东府蓉大爷今早试新得的雕弓,竟将弓弦崩断了,惹得珍大爷发了好大脾气;远处似乎还有西府琏二爷清朗的笑语,正陪着几位不知哪家府上的年轻公子指点场地。

正垂眼盯着地面青砖缝隙里一星半点的苔藓,忽觉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喂,你——”

脆生生的童音,带着点儿好奇,又有点儿试探。他微抬眼,只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正仰头看他。小姑娘穿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儿,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梳着双丫髻,眉眼明丽,一看便是极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她身后几步远,跟着两个穿着体面、神色紧张的嬷嬷。

小姑娘一点儿也不怕他,反而歪着头,仔细打量他的脸,忽然拍手笑道:“你长得好像我们家后院假山上那只石老虎!就是瘦了些——不过眼睛像,这里,”她用手指在自己脸颊上比划,“这里也像!”

贾蓼怔了怔。自他有记忆起,因这异于常人的相貌,听过的多是“古怪”、“吓人”、“晦气”之类的词,还是头一回有人这般直白又天真地说他像老虎。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小妹妹说笑了。”

“我没说笑呀。”小姑娘很认真,“那只石老虎可威风了,我大哥说,那是镇宅的。你在这里站着,也是镇宅的吗?”

这话让旁边一个嬷嬷忍不住低咳一声,上前半步,轻声道:“三小姐,咱们该回去了,大姑娘该找您了。”

小姑娘却不理,仍看着贾蓼:“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这府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贾蓼随意答道:“贾蓼,是府里远亲,在此当差。”

“贾?你也姓贾?”小姑娘眼睛亮了亮,“那我们是亲戚呢!我姓史,我外祖母是这里的老太君!”

原来是保龄侯史家的小姐。贾蓼知道史家与贾家是世代姻亲,老太君贾母便是史家出嫁的姑奶奶。他点头点:“原是史家小姐。失礼。”

“不妨事。”史家三小姐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马惊了!快闪开!”

只见一匹枣红马不知为何挣脱了束缚,正撒蹄狂奔,直朝着这个角落冲来!那马显然是受惊不轻,鬃毛飞扬,眼露惊恐,不管不顾地冲撞,沿途撞翻了一个堆放木料的架子,惹得一片人仰马翻的惊呼。而它冲来的方向,正对着史家三小姐所站之处!

两个嬷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去拉小姐,另一个腿软竟一时动弹不得。小姑娘也吓呆了,愣愣地看着那越来越近、扬蹄嘶鸣的惊马,忘了躲闪。

电光石火间,贾蓼动了。

他身形似乎只是极细微地向旁侧了半步,恰好挡在小姑娘斜前方。惊马已至眼前,前蹄扬起,眼看就要踏下!那一瞬间,贾蓼垂在身侧的右手,似乎只是极其自然地、像是要拂开面前灰尘般,向上一抬——掌心向上,轻飘飘地托在了马腹侧面。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般,那匹狂奔中的健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柔韧的气墙,又像是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流水轻轻拂过、托起。它庞大的身躯竟在空中有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却关键的倾斜与抬升,前蹄落下的方向,便硬生生偏离了尺许,擦着贾蓼的衣角和吓傻了的小姑娘身侧,“轰”地踏在了空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而贾蓼,从头至尾,脚下未曾移动半分,左手依旧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连那身靛青号衣的衣角,都只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托过马腹的右手,已迅速收回,重新垂落,仿佛什么也没做过。

惊马被这一阻,冲势稍减,又被从后面赶来的几个健壮马夫拼命拉住缰绳,终于渐渐停了下来,兀自喷着响鼻,不安地刨地。

“三妹!你没事吧?!”

一道清亮而略显急促的女声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银红箭袖、外罩石青貂裘的少女疾步而来,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高挑,面容与那史家三小姐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英气与沉稳,眉眼间锋芒内敛,行走间步履生风,显然有武艺在身。她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仔细查看,见无碍,才松了口气,随即凌厉的目光扫向那两个瘫软的嬷嬷:“怎么照看的三小姐?!”

两个嬷嬷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史家三小姐这时才回过神来,“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姐姐的腰:“大姐姐……马、马差点踩到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吓着了吧?”少女柔声安抚着妹妹,目光却再次抬起,落到了依旧垂手静立在一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的贾蓼身上。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又带着深深的探究。

方才那一瞬,旁人或许只觉惊险,只道是这仆人运气好,或是那马自己偏了方向。

可她出身将门,自幼虽不能如兄长般精于弓马,却常听父兄谈论武艺、膂力、战场搏杀,眼界见识远非寻常闺秀可比。

刚才在后方,她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马自己偏了!是这个人,用一只手,在奔马全力冲撞的瞬间,以某种难以想象的、举重若轻的方式,将马托得偏离了原本轨迹!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又何等精准的控制?父亲麾下最骁勇的偏将,能开八石强弓,也曾酒后演示“力挽奔马”,但那需双手扣住马缰,全身发力,借地面之势,方能勉强止住慢跑的马匹。似这般单手轻托,于电光石火间化解全力冲刺……闻所未闻!

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示意嬷嬷将妹妹带到一旁安抚,自己却上前一步,站在贾蓼面前。

“方才,”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多谢你。”

贾蓼低头:“不敢当。是小姐洪福。”

少女深深看他一眼,忽然问:“你是贾府族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一房当差?”

“贾蓼,东府旁支,暂在此处巡场。”

“贾蓼……”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要记住。她顿了顿,又道:“我姓史,史湘云是我堂姐。家父是保龄侯史鼐。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她语气平静,却自有一种将门之女的磊落与担当。“你很好。”

这时,闻讯赶来的管事头目气喘吁吁跑来,对着史家大小姐连连作揖赔罪:“惊扰了史大姑娘和三小姐,小的该死!这畜生也不知怎么突然……”

史家大小姐摆了摆手,打断了管事的话,恢复了矜持的贵女姿态:“虚惊一场罢了,好在三妹无恙。只是这演武场重地,马匹还需更加仔细看管才是。”

“是是是,大姑娘教训的是!”管事抹着汗,又瞪了贾蓼一眼,“你这呆子,还不退下!惊了贵人……”

“他无过。”史家大小姐淡淡道,“方才站得稳,未曾慌乱,还算得体。”说罢,不再多言,牵着妹妹的手,带着惊魂未定的嬷嬷们,转身朝看台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似不经意地回头,又望了那依旧垂首立在角落、仿佛与喧嚣隔离的瘦高如猛虎卧林身影一眼。阳光下,他那带着虎相轮廓的侧脸,沉静得近乎木然。

史鼐之女,史家大小姐史墨兰,心中却如投石入湖,漾开层层涟漪。贾府旁支……竟有这样的人物?

她脚步未停,心头却如潮水起伏。想起离府前父亲的感慨:“如今京中这些勋贵子弟,多是锦绣堆里养出的雀儿,看着光鲜,骨头却软了。便是宁荣二府,自老国公去后,可还有当年马上搏命的血气?”又想起母亲叮嘱,此次来贾府贺寿,多看,多听,少言。

可这个叫贾蓼的旁支子弟……那惊鸿一瞥的、近乎恐怖的神力……贾家,当真如祖父所言,只剩下“锦绣雀儿”了么?

而贾蓼,重新将目光落回地面的苔藓。袖中,那只托起惊马的手,指节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刚才那一托,他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道,且刻意化刚为柔,借势导引,在外人看来,更像是马匹自己转向。没想到,还是被这位将门之女看出了端倪。

麻烦,或许要来了。

但,似乎也不全是麻烦。他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国公府邸。史家……保龄侯府。与贾家世代交好,同气连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