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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红楼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 > 第15章 史墨兰惊马识异相 王熙凤筹谋掩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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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史墨兰惊马识异相 王熙凤筹谋掩真龙

史墨兰携妹史墨菊离去后,那管事后怕不已,狠狠训斥了马厩的役夫,又指着贾蓼,想骂几句,话到嘴边,想起史家大姑娘那句“他无过”,终究只悻悻道:“算你走运!杵这儿别动,再出岔子,仔细你的皮!”便匆匆去别处巡查了。

周围渐渐恢复忙碌。贾蓼依旧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方才一切不曾发生。只是耳中,总能听见三两个离得近的工匠役夫压低声音议论。

“……方才好险!那史家三小姐差点……”

“嘘——小声点!说起来,那马怎么就偏了?我看着,好像是那高个子……挡了一下?”

“别瞎说!那是奔马!人能挡得住?定是马自己拐了,或是地上不平。”

“也是……不过,那史家大姑娘走时,好像多看了他两眼?”

“贵人行事,哪是咱们能揣度的。干活干活!”

日头渐西,演武场雏形渐显。赖大拿着图纸,吆五喝六,指挥着众人将一杆三丈高的杏黄帅字旗竖在场心。那旗杆是上好的杉木,碗口粗细,怕不下三四百斤,需八个健壮汉子喊着号子,方能抬起。

正忙乱间,忽听一阵马蹄声响,几骑人马从东府角门出来,缓辔行至场边。当先一人穿着石青色江绸箭袖,外罩玄色斗篷,面庞俊朗,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浮,正是贾珍。他身后跟着贾蓉、贾蔷,还有几个常走动的世家子弟,如冯紫英、卫若兰也在其中,众人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赖大忙迎上去请安。贾珍摆摆手,目光在场中扫视,眉头微锁:“这进度,还得抓紧。老太君后日便从清虚观回来了,届时若还乱糟糟像片工地,像什么话!”

赖大赔笑道:“老爷放心,日夜赶工,必不误事。您看这帅台、看台,都已有了模样。”

冯紫英在一旁笑道:“珍大哥也太心急了。这般大场面,仓促间能如此,已是赖总管的本事了。”他顿了顿,目光在场边巡弋的仆役身上掠过,似是无意地问,“我方才恍惚听说,晌午时这边出了点小意外?史家两位妹妹受惊了?”

贾珍面色一沉,看向赖大:“怎么回事?”

赖大额角见汗,忙将惊马之事简略说了,又道:“托老爷和各位爷的福,史家三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史家大姑娘也未深究,只是嘱咐看好马匹。”

贾蓉在旁嗤笑:“定是下人们偷懒,没拴紧。这等小事也出岔子,平白惹人笑话。”

卫若兰却若有所思,道:“我方才好像看见,墨兰妹妹临走时,与场角一个巡役说了两句话?那人……身量极高,好生打眼。”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自然看见了角落里如病虎卧林站着的贾蓼。

他那异于常人的身高和瘦削身形,在渐渐西斜的日光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犹如黄皮子,确实“打眼”。

贾珍眯着眼看了看,一时没认出是谁。赖大忙低声道:“那是后街敦老爷家的蓼哥儿,这几日调来巡场的。”

“贾蓼?”贾珍这才有点印象,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把他摆这儿了?”他记得尤氏说过,此子形容特异,不宜在人前走动。

赖大忙解释:“原是看守后街库房的,因清虚观打醮抽了人手,临时补缺过来。只在最外围站着,不妨事。”

冯紫英打量了贾蓼几眼,笑道:“这哥儿生得好奇异,倒有几分山君之气。难得的是方才惊马,旁人慌乱,他却站得稳,墨兰妹妹赞他,也是难得了。”

贾珍听了,脸色稍霁,但依旧不喜贾蓼那“碍眼”的相貌出现在这即将招待贵客的地方。他淡淡道:“既然史家大姑娘说了,那便罢了。只是既在此当差,更需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府里体面。”这话声音不高,但顺着风,竟也隐隐约约飘到了贾蓼耳中。

贾蓼垂着眼,恍若未闻。

贾蓉却有些不忿,低声道:“父亲,一个旁支穷小子,也值得紫英兄和卫兄提起?墨兰妹妹也是,跟个下人说什么话。”

冯紫英瞥了贾蓉一眼,似笑非笑:“蓉兄弟,话不能这么说。圣人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何况偌大贾府?或许就有那藏龙卧虎之辈,只是我等不知罢了。”他这话意有所指,听得贾珍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卫若兰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偶遇闲话两句。珍大哥,那边箭垛似乎立得有些歪,咱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便簇拥着贾珍往场中去了。

这边厢,西府王熙凤院中,平儿正拿着几份清单给凤姐过目,说的是寿辰那日各房席面、赏封、戏酒等项。凤姐斜倚在炕上,一边听,一边揉着额角。

“……东府珍大奶奶那边递了单子过来,演武那日的茶水点心,外加给各府随从护卫的犒赏,粗算下来,也得这个数。”平儿比了个手势。

凤姐哼了一声:“他倒是会做面子。银子从哪儿出?还不是从公中划拉?你瞧着吧,回头对账,又有得扯皮。”她顿了顿,问,“听说今儿晌午演武场惊了马,差点冲撞了史家两位小姐?”

平儿点头:“是有这事。好在虚惊一场。听说史家大姑娘当时就在近旁,处置得倒稳当,没怎么声张。”

凤姐沉吟:“史鼐这个女儿,我见过两回,看着文静,实则心里有丘壑,不像她妹妹湘云那般口无遮拦。她既没声张,咱们也乐得装糊涂。只是……”她抬眼,“惊马时,边上是谁在伺候?可有人失职?”

平儿道:“问了赖大,说是后街敦老爷家的蓼哥儿在那儿巡场。马惊时他离得近,倒没慌乱,史大姑娘还说了句‘他无过’。”

“贾蓼?”凤姐手指在炕几上敲了敲,“怎么把他弄到那儿去了?”

“原是周瑞按赖嬷嬷的意思,将他从后街库房调过来的,放在外围,图个清静,也免得多生事端。”

凤姐嗤笑:“赖嬷嬷那是防着宝玉。可这调到演武场,不更显眼了?今儿不就叫史家姑娘看见了?还说了话。”她摇摇头,“罢了,一个旁支小子,无足轻重。只要他没惹出事,史家那边也没话说,便由他去。倒是东府那边,我听说珍大哥暗地里寻摸旁支里有力气的,可有眉目?”

平儿压低声音:“听说见了好几个,都不甚中用。倒是有个叫贾菱的,中过武童生,能开一石半的弓,珍大爷似乎有点意动。”

“一石半?”凤姐撇撇嘴,“哄鬼呢。冯家、卫家那些将门子弟,哪个不是三石弓起手?柳芳当年那对铁锏,怕就不止这个分量。珍大哥这是病急乱投医。”她想了想,又道,“咱们这边,张教习给蔷儿、芸儿他们操练得如何了?”

“说是架势好看了不少,骑射也能应付场面了。张教习说,若只是走个过场,不真与人较量,应能糊弄得过去。”

凤姐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你让琏二爷在外头,再多放些风声,就说咱们两府子弟为贺寿如何苦练,尤其要把宝玉也捎上,就说他‘为孝祖母,亦勉力习射’,话要说得漂亮。再备几份厚礼,明日你亲自给北静王府长史、南安郡王府总管那边送去,只说老太太寿辰,请他们得空来坐坐,观礼。”

“是。”平儿应下,又想起一事,“薛姨妈今儿过来,闲话时提起,宝姑娘似乎劝宝玉,这些日子少往那些旁支清客处走动,宝玉倒听了。”

凤姐冷笑:“宝丫头是个明白人。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说着,外头小丫头报:“宝二爷来了。”

只见宝玉穿着一件松花色绫袄,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脸上有些闷闷的,进来给凤姐请了安,便歪在旁边的椅子上。

凤姐笑道:“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宝兄弟不高兴了?”

宝玉叹道:“没谁惹我。只是心里烦。老祖宗非要我也去演武场上应个景儿,我又不会那些,去了不是给人添笑么?”

凤姐道:“哎哟,我的好兄弟,这有什么可烦的?不过是在自家场子里,走一圈,射一箭,应个名头罢了。谁敢笑话你?再说,你这些日子不是也练了么?”

宝玉摇头:“我那算什么练?拉个软弓都吃力。环儿他们还背后笑话我。我想着,咱们这样的人家,何必非要在这上面争强?昔年荣宁二公马上取功名是不假,可如今太平年月,讲的是文章经济,圣贤道理。便是不通武事,又何损于家门?”

凤姐见他较真,忙哄道:“你说的是正理。可老太君和老爷们的意思,是让外人看看,咱们家子弟并非全然文弱,也有尚武精神。你只当是彩衣娱亲,哄老太太高兴便是。再说了,我听说东府那边几个子弟,还有西府你环兄弟他们,都铆着劲练呢,场面必不会难看。你就当去看个热闹。”

宝玉仍是郁郁,忽然问:“二嫂子,我前几日后街遇见那个蓼哥儿,就是敦老爷家的,他如今在演武场巡差?”

凤姐心里一紧,面上不显:“是有这么个人。你问他做什么?”

“也没什么,”宝玉道,“只是那日见他,觉得他……与众不同。听说今儿晌午惊马,他就在边上,倒还镇定。我想着,他那样的人,或许反倒不似我们这般,被这些虚礼俗套拘得难受。”

凤姐忙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快别这么想。他一个旁支穷苦子弟,在此当差是他的本分。你是什么身份?岂可与他相提并论?这话若让老爷太太听见,又该说你不分尊卑了。你且收收心,好生预备着给老太太贺寿是正经。”

宝玉见凤姐如此说,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闷闷应了,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出去。

看着宝玉背影,凤姐对平儿道:“瞧瞧,我的话没错吧?宝玉这心思,就得有人时时看着。你明儿悄悄再去嘱咐袭人一声,让她把宝玉拘紧些,这几日尤其别让他再往外头场子那边瞎逛,更不许提那贾蓼。”

“是。”

夜色渐深,贾蓼交了差,拖着依旧笔挺却略显孤寂的身影回到东府后街的小院。父亲贾敦咳得越发厉害,见他回来,强撑着问了几句差事。

贾蓼只道:“一切如常。”将史家小姐惊马、自己被动卷入之事略过不提。

贾敦咳了一阵,喘息着道:“如常就好……如常就好。我今日恍惚听瓒儿来送药,说西府宝二爷还问起你?”

贾蓼倒水的手顿了顿:“是问过一句。”

贾敦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低声道:“蓼儿,贵人一言,重如千钧。但也可轻如鸿毛。你……要拿捏好分寸。咱们这样的人家,攀附是攀附不上的,反而容易招祸。远着些,守好本分,才是长久之计。”

“儿子明白。”

贾敦似乎还想说什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脸憋得通红。贾蓼忙上前替他拍背,掌心下,父亲的脊骨嶙峋得硌手,生命的活力正从这具枯瘦的身体里飞速流逝。

好容易咳声稍歇,贾敦疲惫地闭上眼,喃喃道:“还有十七日……便是老太君寿辰了。不知我这身子,还能不能撑到那时……”

贾蓼沉默着,将煎好的药端到床边。

夜深人静,他依旧来到荒园。月色黯淡,星光稀疏。他走到那最大的石墩前,伸手握住。

今夜,他没有急于举起,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石头的冰冷与坚硬,感受着体内那蛰伏的、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力量。白日里史墨兰那探究的眼神,贾珍等人不经意掠过的目光,宝玉隔着的关切,父亲沉疴难起的叹息,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夹杂着虚荣、比较与不安的寿辰喧嚣……这一切,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这宁荣二府深宅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他缓缓发力,石墩离地。这一次,他没有行走,只是稳稳单手举着,如同举着一座微缩的、沉默的山岳。

力量在筋骨间奔流,寂静在暗夜中蔓延。

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