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交界的荒原上,一支钢铁车队正在狂飙。
八辆满载物资的日军卡车,卷起漫天雪尘。
车头上,架着那两门令人胆寒的双联装20毫米苏罗通机关炮。黑洞洞的炮口平指前方,像两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前面是鬼子的封锁卡哨!”
驾驶室里,老陈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大声吼道:“也是个小队,有挺重机枪!”
副驾驶座上,林峰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撞过去。”
声音冷得像冰。
“老烟枪,清路。”
卡车顶棚。
老烟枪把那只独臂搭在操控杆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他看着远处路障后惊慌失措的日军,嘴角咧开一丝残忍的笑。
“坐稳咯!”
脚踏板狠狠踩下。
“通通通通——!!”
沉闷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风雪。
两道粗大的火鞭,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
两百米外的日军木质哨楼,连同上面的机枪手,瞬间被打成了一团爆开的木屑和血雾。
那个还在挥舞小旗试图阻拦的日军曹长,上半身直接消失了。
卡车连减速都没有。
巨大的轮胎碾过破碎的路障,碾过温热的尸体,扬长而去。
这就是现在的独立营。
不再是那支要在芦苇荡里像老鼠一样躲藏的残兵。
他们是一群全德械装备、弹药充足、杀气腾腾的饿狼。
“痛快!”
关大山坐在后车斗里,怀里抱着mp38冲锋枪,看着后面倒伏的尸体,大笑道:“以前见着鬼子绕着走,现在是鬼子见着咱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车队一路向北。
虽然刚刚经历血战,但这三百多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此刻正像钉子一样挤在卡车帆布篷下,虽拥挤,却杀意内敛。
黄昏时分。
车队驶入了一个叫三里屯的集镇。
“吁——”
一阵马嘶声响起。
镇子口,黑压压地堵着三四百号骑兵。
清一色的灰色军装,背着马枪,领头的胖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马鞭,一脸横肉。
是伪军。
“站住!!”
那胖营长看着这支只有八辆卡车的车队,眼睛里冒出了贪婪的绿光。
在他看来,这几辆车虽然架着炮,但没什么步兵护卫,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哪部分的?懂不懂规矩?”
胖营长用马鞭指着头车,嚣张地吼道:“留下五辆车,剩下的给你们放行!不然,老子的马队把你们踩成肉泥!”
卡车停了。
林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血污的日军大衣,慢慢走到车前,抬头看着那个胖子。
“你要我的车?”
林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戏谑。
“废话!不想死就……”
胖营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第一辆卡车上的帆布猛地被掀开。
那座双联装的机关炮,缓缓转动了炮口。两根比他胳膊还粗的炮管,死死锁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
第二辆、第三辆卡车上。
所有的帆布蓬几乎同时被掀开。
三百多名穿着日军黄呢大衣、手持冲锋枪和通用机枪的士兵,像一群面无表情的杀神,瞬间从车斗里站了起来。几十挺mG34架在车栏上,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空气瞬间凝固。
胖营长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马鞭,又看了看那足以把他打成筛子几百遍的火力。
“噗通。”
他很干脆地从马上滚了下来,双膝跪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爷……爷爷……”
胖营长磕头如捣蒜:“误会!都是误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滚!这就滚!”
他身后的那几百名伪军骑兵,也吓得纷纷下马,把枪扔得老远,跪了一地。
开什么玩笑。
拿马刀冲机关炮和机枪阵?
那是嫌命长。
林峰走到胖子面前,用佐官刀的刀鞘拍了拍他那张油腻的脸。
“滚?”
“晚了。”
林峰目光扫过那些战马,眼睛亮了。
这可是几百匹良马。
在这种平原地形上,有了马,机动性就能翻倍。
“黑皮!”
“到!”
“甄别一下。”林峰冷冷下令,“没沾过百姓血的,还是良家子的,留下来。那些手上有人命的、铁杆汉奸,拉到镇子后面。”
林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全毙了。”
“剩下的马,归咱们。”
半小时后。
镇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而独立营的编制里,多了一个一百二十人的骑兵连。
那些被选中的伪军士兵,原本就是被抓壮丁来的,此刻见识了独立营这恐怖的火力,哪里还敢有二心,一个个乖得像绵羊。
“出发!”
林峰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意气风发。
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有了战马和卡车,队伍的行军速度更快了。沿途不断有被打散的国军溃兵、甚至拿着红缨枪的民团加入。
林峰来者不拒。只要敢杀鬼子,就是兄弟。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到了八百人。
……
两天后。
安徽境内,一条结冰的小河边。
大雾弥漫。
“咔嚓!”
侦察班长黑皮猛地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
前方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支队伍。
人数不少,足有上千人。
但看那个样子,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一群叫花子。
大冬天的,这群人竟然穿着单衣,脚上踩着草鞋,有的甚至光着脚。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套筒,有汉阳造,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土匪?”
关大山皱着眉,拉动了枪栓。
对面的队伍也发现了他们。
“格老子的!有鬼子!”
一声带着浓重川音的怒吼响起。
那群“叫花子”并没有逃跑,反而迅速散开,抢占有利地形。几挺老掉牙的捷克式机枪架了起来,虽然枪管都磨光了,但那股子决死一战的杀气,却是实打实的。
“那是……”
老烟枪听到那声川骂,身子猛地一震。
他那只独眼瞬间红了。
“别开枪!!”
老烟枪从卡车上跳下来,发疯一样冲到队伍最前面,挥舞着那只独臂:
“自己人!!那是川军!!是四川出来的袍泽兄弟!!”
对面愣住了。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胡子拉碴的中年军官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支驳壳枪,警惕地看着这支装备精良到吓人的部队。
“哪个部分的?”
那军官喊道:“老子是第22集团军的!要去滕县打鬼子!你们是中央军教导总队的?”
在他眼里。
能有这种装备,还能穿得这么暖和的,全中国也就只有蒋委员长的嫡系御林军了。
林峰策马走了上去。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冻疮。
每个人的脸上、手上、脚上,全是紫红色的冻疮。有的士兵脚上的草鞋已经烂了,血水和着泥浆冻在脚板上。
即使这样。
他们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
这就是川军。
这就是那支穿着草鞋,走出四川盆地,用血肉之躯抗住日军钢铁洪流的铁血之师。
一种酸涩的感觉,猛地冲上林峰的鼻腔。
他翻身下马,在那位川军军官面前站定,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国民革命军,独立营,营长林峰。”
“向川军兄弟致敬。”
那军官愣了一下,慌忙还礼。他看着林峰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群像乞丐一样的弟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林长官……让你们见笑了。”
军官搓了搓冻僵的手,苦笑道:“咱们川军穷,没得好枪,也没得棉衣。但是……”
他猛地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只要鬼子还在中国的土地上,咱们川军就绝不拉稀摆带!”
“说得好!”
林峰大喝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伍。
“黑皮!关大山!”
“到!”
“把咱们车上多余的日军大衣,全拿下来!”林峰指着那些卡车,“还有能匀出来的三八大盖、配套子弹,那几箱牛肉罐头,都给老子搬下来!”
“营长,这……”
关大山愣了一下。这可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家底。
“执行命令!”
林峰的声音不容置疑:
“咱们有卡车,有高炮,冻不着,饿不着。”
他指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川军士兵:
“但他们要去滕县!要去跟鬼子的师团拼命!不能让他们冻死在路上!”
“是!!”
战士们动了。
一件件备用的黄呢大衣,一箱箱子弹和罐头,被搬到了路边。
那名川军军官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拿着。”
林峰把自己的那件日军将校大衣脱下来,披在这个军官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面就是徐州。”
“咱们在战场上见。”
说完。
林峰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上马,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目标徐州!全速前进!”
马达轰鸣。
车队再次启动,卷起漫天雪尘,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
那一千多名川军士兵,穿着刚分到的、有些不合身的日军大衣,手里握着崭新的步枪。
他们站在风雪中,望着那支远去的车队,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那个军礼。
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庄重。
林峰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
在这场关乎民族存亡的国战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派系之分。
只要枪口对外。
就是生死兄弟。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震动。
林峰伸手按住胸口,不用看表,脑海中那股神秘的感应便清晰地反馈出一个数字——八百四十二。
绑定单位增加了。
林峰摸了摸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徐州。
李宗仁的长官部。
还有那个即将成为绞肉机的台儿庄。
我林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