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夜,并不太平。
虽然台儿庄大捷的喜气还没散尽,但在这个各路军马云集的交通枢纽,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阴谋味。
独立团驻地,灯火管制。
林峰披着大衣,像只巡视领地的孤狼,悄无声息地走在营房外的阴影里。
“团长,这帮新兵蛋子进步挺快。”
黑皮跛着腿跟在后面,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那个叫王三的,枪法准,战术动作也标准,是个好苗子。”
“好苗子?”
林峰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窗户缝隙,落在正在通铺上保养步枪的一个新兵身上。
那人看起来老实巴交,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那支98k步枪。
动作很轻,很柔。
当他拉开枪栓退出子弹时,右手下意识地掌心向上,稳稳接住跳出的黄铜弹壳,然后掏出一块白布,仔仔细细地将弹壳上的指纹和油污擦得干干净净,才整齐地码放在床头。
每一个弹壳的底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强迫症般的严谨。
林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皮。”
“到。”
“去查查这个王三的底细。如果我没猜错,他的脚拇指和食指中间,应该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黑皮一愣:“团长,你是说……”
“那是常年穿木屐留下的。”
林峰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团部:“还有,他擦子弹的那个动作,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科书级的‘弹药爱护守则’。咱们中国的泥腿子兵,没这么讲究。”
黑皮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一只鬼,混进来了。
……
深夜,团部作战室。
桌上摊开着一张徐州城防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醒目的圆圈,旁边还写着“徐长官视察路线”几个大字。
门虚掩着。
林峰不在,警卫连也不在。
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进来。
正是王三。
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此刻全是精明与阴狠。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台微型相机,对着桌上的地图,“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
得手了。
只要把这份情报送出去,配合特高课的“樱花”行动组,就能在半路截杀第五战区的高级将领,甚至干掉那个该死的“南京恶鬼”。
王三收起相机,转身欲走。
“看够了吗?”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炸响。
王三浑身汗毛倒竖,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匕首。
但晚了。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像抓小鸡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面门。
“给佛爷趴下!”
铁罗汉从门后转出,单臂发力,直接把王三一百四十斤的身子抡圆了,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砰!”
一声闷响。
王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刚想咬破藏在牙槽里的毒囊,下巴就被一只军靴狠狠踩住。
“咔嚓。”
下颌骨脱臼。
林峰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台微型相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死狗一样的王三。
“特高课的?”
林峰蹲下身,从王三的衣领里翻出一枚樱花状的领章,随手扔在地上:
“做工太糙。下辈子投胎,记得把那股子罗圈腿的味儿洗干净。”
王三呜呜地挣扎着,眼神怨毒。
“带下去。”
林峰站起身,擦了擦手:“让赵文那个大学生来,用他的电台发报。就说情报已到手,目标将在今晚凌晨三点,经过城西五里的乱坟岗。”
黑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团长,你是想……”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峰走到窗前,看着城西的方向,眼底杀意翻涌: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给咱们的新枪,开开荤。”
……
凌晨三点,乱坟岗。
这里是徐州城外最阴森的地方,到处是无主的荒坟和枯树,寒鸦在枝头呱呱乱叫。
一队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武器的日军特工,正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坟包后面。
领头的,是日军特高课王牌特工,“樱花组”组长山本一木(同名代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情报显示,林峰的车队将在五分钟后经过这里。
“哟西。”
山本压低声音,用日语下令:“支那人的警惕性很低。一会车队一到,立刻投掷毒气弹,不留活口。”
他紧了紧手中的mp28(伯格曼)冲锋枪。这是日军从瑞士和德国进口的少量精锐装备,专供他们这种特种部队使用。
“哈依!”
十几名鬼子特工拉动枪栓,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远处,两束车灯刺破了黑暗。
一辆道奇卡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山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近了。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打!”
山本一声令下。
十几枚手雷和毒气弹呼啸而出,砸向卡车。同时,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
“轰!轰!”
卡车瞬间被火光吞没。
然而,山本的脸色却变了。
没有惨叫。
没有还击。
那辆卡车被打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在惯性下向前滑行,最后撞在一棵枯树上停下。借着火光,他惊恐地发现,驾驶座上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块压在油门上的大石头!
“八嘎!中计了!撤!快撤!”
山本凄厉地嘶吼。
“晚了。”
一个冷漠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滋——”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将乱坟岗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原本死寂的坟包,突然“活”了。
那些枯草、墓碑后面,伸出了一根根黑洞洞的枪管。
“哒哒哒——!!!”
十挺mG34通用机枪同时咆哮。
那种类似撕裂油布般的恐怖射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分钟1200发的金属风暴,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将这十几名鬼子特工死死压在坑洼不平的荒地上。
“啊!!”
残肢断臂横飞。
那些自诩精英的日军特工,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脆得像纸糊的一样。他们手中的伯格曼冲锋枪虽然也是自动火器,但在射程和射速上,完全被mG34这种划时代的通用机枪碾压。
“冲!”
李二牛一声怒吼。
五十名手持mp38冲锋枪的突击队员,从侧翼包抄上来。
根本不需要瞄准。
近距离泼水般的扫射。
山本一木身中数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看到一双锃亮的德式军靴停在了面前。
他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了一张年轻、冷峻,宛如恶鬼般的脸。
林峰手里提着那把像艺术品一样的98k,枪口正冒着青烟。
“你……你……”
山本嘴里涌出血沫:“大日本皇军……不会放过……”
“砰!”
林峰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掀飞了山本的天灵盖。
“废话真多。”
林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环视四周。
战斗结束得太快,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皮。”
“到!”
“把这帮鬼子的脑袋割下来。”
林峰转身,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挂在徐州城门口。”
“写上几个字: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窥我军情者,这就是下场。”
“是!”
黑皮兴奋地拔出匕首。
林峰抬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的枪声,不仅清除了内部的毒瘤,更是给整个徐州战区的各路牛鬼蛇神,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钟。
那个传说中的“南京恶鬼”,他的獠牙,比传闻中更锋利。
嗡——
怀里的金怀表震动了一下。
林峰按住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刚刚那场战斗带来的士气反馈,正让那股连接在灵魂上的力量变得更加充盈。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表盖,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感知:距离下一次物资投放,大约还有七天半。
这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收队!回去吃早饭,今天加餐!”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