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回到据点时，工业烟囱顶部的浓烟已经融入了夜色，只有烟囱口隐约可见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街道上的瓦斯灯柱亮着淡蓝色的火焰，石板路面上映着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个夜班换岗的巡逻兵走过，皮靴在石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他从军需处后面的物资通道拐进去，用独臂老兵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通道尽头的铁门。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瓦斯灯淡蓝色的光。
独臂老兵坐在档案柜前的木椅上，手边摊着一本厚重的旧档案目录，黄铜手指正逐页翻动着泛黄的纸页。
他的独眼里暗金色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黄铜手指在目录某一行的编号上停住。
“深海裂隙。水文地图、禁区编号、巡逻路线。”林清走到他桌前，“军需处的旧档案里有多少就调多少。”
独臂老兵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到档案室最里面一排柜子前。
那些柜子上的黄铜标签已经氧化发黑，标签上的字迹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用黄铜手指逐个摸过标签，在第三排柜子的最底层停住了，拉开柜门，抽出一本厚重的灰色档案夹搁在桌上。
档案夹的封面上印着五大教会的联合徽记，徽记下方是一行冷硬的印刷体：禁区编号c-7，深海裂隙。划定时间：新历1073年。下方还有一行红字标注：未经五大教会联合授权，任何人员不得进入。
林清翻开档案。
水文地图标注了裂隙的大致位置，位于东海岸港口以东约十五海里的海底裂谷，裂谷最深处超出常规测量范围。
地图上只标注了裂隙边缘的几处已知地标——东侧是海底硫磺喷口群，西侧是一道被命名为“龙骨脊”的海底断崖，北面是禁区巡逻线的起点。
禁区编号c-7的划定理由写得很简短：海底地质活动频繁，超凡能量浓度超标，不适合任何形式的开发或居住。
划定时间是一百三十年前。
独臂老兵翻到档案最后一页，黄铜手指点着一段被划掉大半的字迹。
划痕很新，墨水还没完全氧化，黑色的涂黑线条下面隐约能看到残留的笔画。
残留的字迹只有半句：“近海巡逻队在裂隙边缘观测到——”后面被整行涂黑，涂黑的力道很重，几乎把纸张划破。
“这本档案三个月前被调阅过，调阅人是安迪哥萨克。”独臂老兵用那只独眼看着林清，“他用的不是自己的权限，是安迪哥家族在教会档案室的高级查阅令。这种查阅令只有主教级别才能签发。”
三个月前。
那时候肥猪还坐在军需处的办公室里，账本上的数字随他写，物资调配记录随他改。安迪哥家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查深海裂隙的档案了，用的还是需要主教级别才能签发的查阅令。肥猪只是这条供应链上的一个节点，他倒了，供应链还在运转。
林清将档案推回独臂老兵面前。
“全部抄录一份。水文地图、禁区编号、巡逻路线，还有被涂黑的这一段，尽量辨认残留的字迹。”
独臂老兵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记录本和一支削好的炭笔，开始逐页抄写档案内容。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将抄好的记录本合上递给林清。
“被涂黑的部分只能辨认出几个词——‘光’、‘上升’、‘规律’。巡逻队观测到的应该和某种周期性现象有关，可能是裂隙底部的超凡能量波动。”他顿了顿，黄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还有一件事。近几个月有几批申请报废的深蓝结晶去向不明，报废理由是杂质超标，但杂质含量一栏的数据都是同一组数字。有人把能用的结晶按报废处理，然后从物资调配记录上抹掉了。”
“安迪哥萨克经手的？”
“报废单上签的都是他的名字。但结晶的数量对不上——报废单上的数量比实际进库的数量少了两成，那两成从来没进过仓库。”
林清将记录本装进怀里。
那两成深蓝结晶的去向不用猜也知道——深海裂隙。
肥猪在军需处经手的物资里，不只是深蓝结晶，还有一批被同样按报废处理、从物资调配记录上抹掉去向的超凡材料。
两样东西都流向了同一个目的地。
“继续查报废单的流向。那两成结晶的运输记录、交接人员、目的地，所有还能找到的痕迹全部整理出来。还有，有人问起安迪哥萨克的下落，就说他出远门了。”
独臂老兵用黄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点了下头。
第二天清晨，林清再次前往城西贫民区。
晨雾还没散尽，巷道两侧的棚屋在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几个早起拾荒的老人蹲在巷口翻捡垃圾堆，看到他身上的创造教会军装，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翻捡。
旧石屋外墙上的金色瞳孔标记还在，晨光中那点金色染料比黄昏时更加显眼。
林清在门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木门从里面无声地推开。
灰斗篷站在门内，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个瘦削的下巴。
看到是林清，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战区回收队的联系渠道。”
灰斗篷报出价格。“一份听见级超凡材料，或者等值的情报。”
林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深蓝结晶矿石。
不是成品结晶，是他在港口仓库里顺走的那批矿石中的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泛着冷光。
灰斗篷接过矿石翻看了一圈，指尖在矿石表面停了几秒。
片刻之后他点了下头，将矿石收进斗篷内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上写着一个代号和一组坐标：代号“锈锚”，坐标指向港口外围的一处灰色交易点，位置在港口仓库区和贫民区之间的废弃船坞附近。
“锈锚最近在港口附近活动。港口冲突升级后阵亡者增多，回收队的工作量翻了几倍，他手里的情感水晶积压了一批，正在找买家。你去找他的时候可以用这个信息压价，他比你更急着成交。”
林清将纸条收好，转身走出旧石屋。
回到民房时已是正午。
林清将两份情报摊在桌上。
独臂老兵抄录的深海裂隙档案——禁区编号c-7，划定时间一百三十年前，三个月前被肥猪调阅，有被涂黑的巡逻队观测记录。残存字迹只能辨认出“光”“上升”“规律”三个词。两成深蓝结晶被按报废处理，从未进入过仓库。
灰斗篷给的回收队长联系渠道——代号“锈锚”，在港口外围废弃船坞附近的灰色交易点活动，手里积压了一批情感水晶现货，急着找买家。
两条线，两个方向。
深海裂隙是长期目标，需要更多情报才能行动——巡逻队观测到的“光”“上升”“规律”意味着什么，裂隙底部到底囤积了多少情感水晶，这些问题在现有情报下都无法回答。
回收队长是短期目标，现货可以立刻交易，先凑够第一枚灵魂结晶。
他决定先处理回收队长。
通过代号“锈锚”的接头点找到那个队长，用现有的资金收购他手里积压的情感水晶。
等第一枚灵魂结晶到手，斩灭升级后实力提升，再考虑深海裂隙的潜入计划。
独臂老兵继续监控军需处的报废单流向和安迪哥家族的动向，索罗亚克负责港口方向的侦察。
林清将两份情报分别收好，推开民房的门。
银铠守卫在门外等着，索罗亚克从屋顶滑翔下来落在他肩上，尾巴在他后颈轻轻扫了一下。
港口方向，火山教会和海洋教会的信号弹在远处天边交替闪烁。
锈锚就在那片区域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