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赵家村的村民们大多还在土炕上睡着。昨天分到了白面和牛肉罐头,不少人家昨晚都吃了一顿一年到头都盼不来的饱饭,连做梦都带着麦香和肉味。
突然,一阵剧烈的狗叫声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村口那扇破旧的木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溅。
“快!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挨家挨户地搜,把这帮泥腿子全给老子拖出来!”
一个粗暴的破锣嗓子在村口吼了起来。
密集的脚步声顿时在村子里响成一片。一百多名穿着泛黄灰蓝色军装、端着上了雪亮刺刀步枪的伪军,如同狼群一样冲进了村子。他们粗暴地用枪托砸开一扇扇房门,冲进屋里,将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从被窝里强行扯了出来。
“老总!老总别动手,有话好说啊!”
“娘!俺害怕,娘!”
“哎哟,我的老腰啊……”
一时间,老人和孩子的哭喊声、求饶声划破了黎明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村民们衣衫不整,甚至光着脚,在伪军的推搡和殴打下,被粗暴地集中赶到了村口的打谷场上。
伪军连长踩在打谷场中央的一个石磙上。他歪戴着军帽,领口敞开着,手里拎着一把俗称“王八盒子”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村民,满脸都是嚣张与狰狞。
“都给老子听好了!”
伪军连长吐了一口唾沫,用枪口指着村民们,大声质问:“昨天晚上,那伙端了皇军炮楼、抢了物资的土匪在哪?还有,他们给你们分发的白面、罐头,都藏在哪了?幽灵小队往哪个方向跑了?说!”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村民们浑身发抖,挤在一起。虽然他们眼中满是恐惧,但想到昨天晚上陆长风和幽灵小队分发粮食和药品的恩情,想到那个给孩子药治病的年轻母亲,所有人全都咬紧了牙关,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名昨天带头领粮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定,他缓缓说道:“老总,我们不知道什么土匪,更没见过什么白面罐头。我们就是本分的庄稼人啊……”
“本分的庄稼人?”
伪军连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阴沉。他狞笑了一声,从石磙上跳了下来,快步走到老汉面前。
“老子最讨厌嘴硬的泥腿子。老子背后站着的是钱麻子团长,是平安县城的日本太君!你们这帮贱民,也敢跟老子打马虎眼?”
话音未落,伪军连长猛地抬起右手。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
子弹瞬间穿透了老汉的胸膛。老汉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随后无力地瘫倒下去。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洒在干涸的土地上,瞬间将黄土染成了一片刺眼的黑红。
“村长爹!”
“老村长!”
村民们爆发出悲愤的惊呼声。几个年轻的村民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跟伪军拼命。
“妈的,还敢乱动?反了你们了!”
旁边的伪军士兵一拥而上,端起枪托,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伴随着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骨头断裂声,几个年轻人被狠狠砸倒在血泊中,发出一阵痛苦的闷哼。
“给老子搜!把村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皇军的物资找出来!”伪军连长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伪军们顿时如同脱了缰的疯狗,在村里疯狂地翻箱倒柜。他们冲进一间间土房,砸碎水缸,扯烂被褥。很快,一箱箱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牛肉罐头、一匹匹崭新的棉布被他们从地窖里、草堆里翻了出来。
“连长!找到了!这帮刁民果然藏着皇军的物资!”一个伪军排长兴奋地大喊。
“王八蛋,人赃并获,还敢说不知道!”伪军连长看着那些物资,眼中的凶残更甚。
在搜查过程中,遇到稍有反抗或者想要护着粮食的妇女,伪军们便当场施暴。扯碎衣服的声音、妇女绝望的哭喊声以及伪军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村庄瞬间变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连长,这些刁民勾结八路和土匪,要是走漏了风声,皇军那边……”伪军排长凑过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
伪军连长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很清楚,万家岭据点丢了物资,要是不能把这赵家村的村民全部灭口,一旦日本人查下来,他这个连长也当到头了。而且,用这些村民的人头去向钱麻子和太君报功,还能领一大笔赏钱!
“团长说了,一个不留。”
伪军连长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猛地挥下手枪:“把机枪架起来!通通给老子突突了!”
“是!”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迅速在打谷场四周架设完毕,黑漆漆的枪口冷冷地对准了毫无防备的村民。
“老总!不要啊!放过娃儿吧!”
“畜生!你们这帮汉奸畜生,不得好死啊!”
村民们绝望地哭喊着,想要往外冲,但四周全是端着刺刀的伪军。
“开火!”伪军连长狞笑一声。
“哒哒哒哒哒——!”
无情的火舌瞬间从枪口喷吐而出。暴雨般的子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疯狂地倾泻在人群之中。
无辜的村民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子弹撕裂肉体的噗噗声、骨骼碎裂声和惨叫声汇聚成了一首地狱的协奏曲。伪军们面目狰狞,疯狂地扣动着扳机,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有放过。
短短几分钟,打谷场上便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鲜血汇聚成了一条条小溪,在泥地上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放火!把房子都给老子烧了,一片瓦都别留下!”
伪军连长看着满地的尸体,狞笑着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火把被扔向干燥的草房。刹那间,熊熊烈火腾空而起。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滚滚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翻滚着直冲云霄。
此时,距离赵家村几里外的一处荒野山头上。
陆长风正带着幽灵小队的队员们进行着负重越野拉练。他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如钢铁般紧绷,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突然,陆长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远方。只看见视线的尽头,赵家村的方向,原本黑暗的天空被一团妖异的红光照亮,紧接着,是滚滚升起的黑色浓烟。
陆长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刺痛感从心底升起。
出事了!
陆长风死死地咬着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眼神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猛地端起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率先向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