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红色的烛光在怡红院至尊包厢里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绍兴花雕酒香,以及刺鼻的劣质脂粉味。金丝绣花的软榻上,钱麻子正半敞着黄呢子军装的衣襟,露出肥腻的胸膛。他那张贴着膏药的胖脸上满是病态的潮红,正端着酒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烈酒。
“团长,您慢点喝,仔细伤了身子。”身穿粉色半露肩旗袍的妓女娇笑着,整个人如同一根无骨的藤蔓,软软地贴在钱麻子的怀里,伸出青葱般的玉指,将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往他嘴边。
另一个穿着翠绿纱裙的女人则跪在床尾,用温热的双手轻轻揉捏着钱麻子粗壮的小腿,媚眼如丝地撒着娇:“就是嘛,团长。外面那些穷八路闹得再凶,还能打进这平安县城不成?您瞅瞅您,今天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可把奴家给心疼坏了。”
“妈的,你们懂个屁!”
钱麻子猛地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力道之大,直撞得那妓女痛呼一声跌落在地。他粗暴地将杯中的花雕酒一饮而尽,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焦躁。
“那帮‘幽灵’……他们根本不是人!他们是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钱麻子歇斯底里地低吼着,肥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白天在葫芦谷的那场噩梦,此时正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那冲天的火光、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以及那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密集枪声,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胆识。整整八百名保安团的精锐,连同大日本皇军一个精锐的督战小队,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就被屠杀殆尽!若不是他跑得快,现在早就变成谷底的一具烂肉了。
“不过……不怕,老子不怕!”钱麻子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老子现在躲在这怡红院里。外面有老子最忠心的三十个贴身卫兵,个个手里都端着家伙。只要熬过了今晚,老子明天一早就带着金条出城,去太原投奔皇军大部队!对,去太原……”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抓起酒瓶,试图用酒精来麻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响!
包厢那扇厚重、结实,甚至特意加装了黄铜锁扣的红木大门,仿佛被一柄千斤重锤正面轰中,在一瞬间四分五裂。无数尖锐的木屑与断裂的铜锁化作致命的飞屑,在空中疯狂肆虐,将包厢内暧昧温热的空气瞬间撕得粉碎。
原本充斥着娇嗔与浪笑的房间,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妓女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死死地拽着被子,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钱麻子手里的酒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醇香的酒水洒了一地,但他却毫无察觉。他那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门口,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门口的硝烟与尘土缓缓散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破碎的门框中间。
陆长风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他的脸上、脖颈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温热血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血腥味与硝烟味。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冰冷、淡漠,看钱麻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你……你……”
钱麻子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那张贴着膏药的肥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没有了半点人色。他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在通缉令上被悬赏万金、让整个平安县日伪军闻风丧胆的“幽灵”首领——陆长风!
这一刻,钱麻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脑海中所有关于反抗的念头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外面的三十个死忠卫兵没有发出半点警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被这个男人全部清理干净了!
“鬼……鬼啊!”
钱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歪,直接从高高的软榻上狼狈不堪地滚落了下来。
在落地的刹那,他裤裆处猛地一热,大片深色的水渍瞬间在黄呢子军裤上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这个平日里在平安县城作威作福、残害了无数同胞的一代汉奸团长,竟然在陆长风出现的瞬间,被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两名妓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极限,生怕引起眼前这个杀神的注意。
陆长风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房间。
“吱呀。”
他反手关上了残破的房门,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然而,他右手之中那把装载了圆柱形消音器的黑色驳壳枪,却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黑洞洞的枪口始终死死地指着钱麻子的脑袋。
陆长风的皮靴踩在黏稠的酒水与木屑上,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钱麻子的心尖上。
“陆大侠!陆爷爷!饶命啊!”
钱麻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疯狂地朝着陆长风磕头。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没几下便磕得一片青紫,鲜血混杂着鼻涕眼泪,糊满了整张肥脸。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钱麻子一边磕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哀求与颤抖,“都是日本人!是坂本大佐那个王八蛋逼我干的!赵家村的事情……是皇军,不,是小鬼子带的头!我只是个跑腿的,我没杀人啊!求求您放我一条狗命,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没有生命的石头。他手中的枪口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漆黑枪口,钱麻子知道,虚无缥缈的求饶根本救不了自己的命。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动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床底下。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钱麻子趴在地上,双手发疯一般地在床底下的木板上摸索着。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块隐藏极深的暗格被他粗暴地拉了开来。
紧接着,钱麻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暗格里死命地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用精钢打造的黑色手提箱。
“啪!”
他颤抖着双手,一把掀开了手提箱的锁扣。
在箱子打开的瞬间,一抹极其耀眼、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昏暗的房间。只见那手提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金光闪闪的金条,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而贪婪的财富气息。
“陆大侠,您瞧瞧!这是整整三百五十根大黄鱼!是我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钱麻子双手托着箱子,像捧着自己的命一样,颤声哀求道,“只要您放我一条生路,这些金条全部都是您的!我保证,我今晚就离开平安县,这辈子再也不回来了!求求您,买我一条狗命!”
两名缩在床角的妓女看着那箱金灿灿的黄金,呼吸也不由得一窒。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箱金条,足够买下半个平安县城。她们看着陆长风,心中本能地以为,这个冷酷的男人会心动。毕竟,没有人能拒绝黄金的诱惑。
陆长风缓缓停下脚步。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箱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金条,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
钱麻子屏住了呼吸,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长风的脸,眼中满是求生的狂热与紧张,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冷酷到了骨子里的冷笑,缓缓从陆长风的嘴角溢出。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趴在地上、满脸希冀的钱麻子,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漠然。
“嘭!”
陆长风猛地抬起右脚,一记刚猛无匹的重踢,狠狠地踹在了钱麻子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彻房间。钱麻子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如同一个破麻袋一般被直接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红木衣柜上。衣柜瞬间四分五裂,大片的衣物将他整个人掩埋在下面。
“哇!”
钱麻子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软在废墟中,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他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你……你不要钱……”
陆长风缓缓走上前,黑漆漆的枪口再次对准了钱麻子的头颅。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九幽地狱般的冰冷杀意:
“你的钱我要,你的命,我也要。”
话音未落。
陆长风的食指,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悍然扣动了冰冷的扳机。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熟透西瓜落地般的枪响。
7.92毫米口径的子弹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钱麻子的眉心。子弹巨大的动能在一瞬间爆开,直接将钱麻子的后脑勺轰得粉碎。
红白相间的浆液伴随着破裂的骨骼碎片,如同一朵盛开的妖艳花朵,在半空中轰然爆裂开来。
大蓬大蓬滚烫的鲜血与碎肉飞溅而出,无情地洒落在旁边那个敞开的铁皮箱子里,将那一根根金光闪闪的金条,彻底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钱麻子的双眼死死睁着,眼中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瞬间彻底定格。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废墟之中,再也没了动静。
这个在平安县城作威作福、出卖祖宗、残害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汉奸团长,就此殒命。
陆长风的极道处决,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看着钱麻子那死不瞑目的尸体,陆长风的眼神依旧冷酷。赵家村那冲天的火光,以及那个手里还攥着牛肉罐头、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的身影,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彻底的慰藉。
血誓已偿,汉奸必诛!
“啊——!!”
床角的两名妓女在看到钱麻子脑袋被崩碎的刹那,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极度恐惧,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她们瑟瑟发抖地缩在一起,眼睁睁看着那温热的脑浆溅在自己的衣裙上,几乎快要被活生生吓疯过去。
陆长风没有理会这两个女人的尖叫。
虽然驳壳枪经过了系统特制的消音器消音,但钱麻子那两百多斤的沉重身躯砸碎衣柜的巨大动静,在安静的夜里依旧显得有些突兀。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极其密集、嘈杂的皮靴践踏木质楼梯的声音,陡然从楼下传了过来。
显然,留在怡红院大厅和后院的残存伪军卫兵,已经被这巨大的动静彻底惊动。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正发疯一般地顺着楼梯朝着二楼包厢冲了上来。
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然而,陆长风那张冷峻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慌乱的神色。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废墟中、额头正汩汩冒着鲜血的钱麻子尸体,神色平静地收起手枪,缓缓弯下腰,从容不迫地伸出了左手,搭在了钱麻子那逐渐冰冷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