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苏婉儿缓缓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丝绒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精致的银边,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一头秀发挽成了一个温婉的民国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只是,她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美眸中,此时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陆大队长,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鬼子的巡逻队,坂本那个老鬼子把全城的悬赏翻了三倍。你倒好,挑着两捆柴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真当鬼子的刺刀是摆设?”
苏婉儿走到茶桌旁,提起紫砂壶,给陆长风倒了一杯热茶。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些责备,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紧张的心境。
陆长风大大咧咧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哈出一口热气,笑道:“鬼子的刺刀要是管用,山本一木现在就不会躺在悬崖底下喂狼了。苏小姐,几天不见,你这泡茶的手艺倒是见长。”
听到陆长风提起山本一木,苏婉儿倒茶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美眸死死地盯着陆长风那张冷峻且带着几分风尘的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全歼山本特战队!
这个消息在一天前传到地下党高层时,整个华北的情报部门都震动了。那可是华北方面军的王牌,是冈村宁次手里的心头肉,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平安县外的山谷里。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怪物?
“陆长风,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次进城,到底想干什么?”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坐在了陆长风的对面,“现在平安县城就是个火药桶,坂本随时可能会发疯。你这时候进来,太危险了。”
陆长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黑眸直视着苏婉儿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为了鬼子新建的那个地下军火库。”
苏婉儿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虽然猜到了陆长风的目的,但听到他如此直接地挑明,还是忍不住有些吃惊。
“你想动那个军火库?”苏婉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严肃,“你知不知道那里守卫有多严密?坂本把最精锐的守备中队调了过去,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周围全是暗堡和铁丝网,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陆长风冷笑一声:“防守再严密,它也是个死物。只要是死物,就有砸碎它的办法。我需要这个军火库的详细图纸,包括地下通道的走向、守备兵力的换防时间,以及弹药存放的具体位置。”
苏婉儿看着陆长风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气极反笑:“陆大队长,你当这图纸是商会的账本呢,想要就能拿去?为了摸清这个军火库的存在,我们地下党的情报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哦?”陆长风挑了挑眉,“那不知苏小姐的情报网,都摸到了些什么好东西?”
苏婉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缓缓说道:“上个月开始,日军控制的洋行突然停止了对商会的水泥和钢筋供应,所有的配额全部被军方强行征用。与此同时,城内的几家大药房,被日军强制采购了大量的创伤药和绷带,这些物资的去向,全部指向了西城仓库区。”
“更重要的是,”苏婉儿顿了顿,美眸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我们的人在日军伙房的采购账目上发现了异常。西城仓库区每天消耗的伙食分量,比明面上登记的守备兵力整整多了三倍。这说明,地下有大量的人员在连夜施工或者驻扎。”
陆长风微微点头,心中对地下党的情报能力高看了一线。能从水泥配额和伙食账目这种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军火库的存在,苏婉儿这个“风筝”,确实名不虚传。
“分析得不错。”陆长风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道,“所以,图纸在你们手里?”
苏婉儿看着陆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图纸确实有,但那是一位同志冒着生命危险,从日军工程兵总部临摹出来的。图纸只有一份,而且非常残缺,只记录了地下一层的结构。”
说到这里,苏婉儿微微停顿,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语气带上了几分商人的精明:“陆大队长,这图纸可是用人命换来的。你想从我手里拿走它,总得拿出点等价的筹码来吧?我们商会开门做生意,可不讲究空手套白狼。”
她这是在试探陆长风的底牌,也是想看看,这个屡创奇迹的“幽灵”首领,手里到底还握着什么底牌。
陆长风看着苏婉儿那副准备坐地起价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缕玩味的笑意。
“苏小姐,跟我谈买卖,你可占不到便宜。”
陆长风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城外的据点我已经全部荡平,坂本现在成了睁眼瞎。没有了外围的威胁,你们地下党的游击队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城外的防区。这个战略价值,难道还不够换你一张残缺的图纸?”
苏婉儿微微一笑,不为所动:“城外的防区确实诱人,但那是陆大队长送给整个抗日阵营的礼物,可不是送给我苏婉儿个人的。更何况,现在城内戒严,我的人要把剩下的图纸补全,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
她美眸直勾勾地盯着陆长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挑衅与期待:“我想看看,陆大队长手里,有没有什么能‘足够买命’的筹码?”
包厢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个同样聪明、同样强大的对手在这一刻展开了无声的博弈,言语交锋间,火药味十足。
陆长风看着苏婉儿那张精致俏丽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倔强与聪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买命的筹码?”
陆长风轻轻呢喃了一句,随后,在苏婉儿疑惑的目光中,他缓缓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轻轻一翻。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一盒包装精致、上面印着英文标识、在这个时代被奉为神药却千金难求的盘尼西林特效药,静静地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