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迫击炮弹狠狠砸在东门外的日军炮楼旁,泥土混着碎石冲起数米高。
炮楼里的鬼子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名机枪手的脑袋撞在射击孔边缘,鲜血当场流了满脸。
“敌袭!”
“东南方向发现敌人!”
“快向县城报告!”
凄厉的喊声刚从炮楼里传出,第二发炮弹便带着尖啸砸了下来。
轰!
外围哨沟被直接炸开,两个躲在沙袋后的鬼子兵连人带枪掀翻出去。
炮楼外,三名鬼子刚想冲向电话房,一串密集的子弹便横扫而来。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喷出长长的火舌。
十一点四三毫米手枪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日军阵地,木板被打得碎屑乱飞,沙袋上接连炸开一个个窟窿。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胸口连中数弹,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倒。
剩下两人吓得扑进战壕,连头都不敢抬。
和尚抱着汤姆逊,半跪在一块巨石后,扯着嗓子大骂:“炮楼里的狗日的小鬼子,都给俺听着!你和尚爷爷来了!有种出来跟爷爷拼刺刀,别缩在里头当王八!”
老兵趴在另一侧,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和尚!你小子省着点子弹!”
“省个屁!”
和尚换上新弹鼓,咔嚓一声拉动枪栓。
“老大给俺这么好的家伙,不就是拿来招呼鬼子的吗?”
“俺今天不把他们屎打出来,都算他们拉得干净!”
话音落下,他再次扣动扳机。
汤姆逊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
密集弹雨死死封住炮楼底层的射击孔,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刚从里面伸出半截,便被子弹打得火星四溅。
握着机枪的日军射手吓得急忙缩手。
他低头看着被打出两个凹坑的枪身,脸色一片惨白。
“八格牙路!敌人有大量自动火器!”
旁边的日军军曹死死压着钢盔,听见外面连成一片的枪声,心里也开始发慌。
这种射速,绝不是普通游击队能打出来的。
至少有一个装备精良的突击连!
甚至更多!
日军军曹爬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听筒,冲着里面大吼:“这里是东三号炮楼!我们遭到支那军主力进攻!敌人有迫击炮和大量自动武器,请求战术指导!”
电话另一边的值班兵愣住了。
“敌人有多少?”
“至少两百人!”
军曹看着外面不断闪烁的枪口火光,又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咬牙改口:“不,三百人!他们可能是幽灵小队的主力!”
“守住炮楼!县城马上派兵增援!”
电话被重重挂断。
军曹刚松了一口气,一发迫击炮弹便落在炮楼西侧。
爆炸震得砖墙簌簌掉灰。
炮楼里的七八名日军面面相觑,有人抓枪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们都听说过幽灵小队。
那支部队专门在夜里出没,炮楼、车队、据点,只要被他们盯上,很少有人能活下来。
一个入伍不久的鬼子兵咽了口唾沫。
“军曹阁下,幽灵真的来了?”
“闭嘴!”
军曹抽了他一巴掌,厉声喝道:“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许害怕!所有人守住射击孔,援军很快就到!”
他嘴上喊得凶,自己却没敢靠近窗口。
炮楼外,独狼伏在一处土坡后,冷冷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鬼子的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老兵放下望远镜:“好。就怕他们不报信。”
和尚听见这话,立刻把枪口压低:“那咱们冲不冲?这炮楼里没多少鬼子,给俺一分钟,俺能摸到墙根底下。”
“不冲。”
老兵语气斩钉截铁:“老大的命令是什么?”
“佯攻,拉走县城里的鬼子。”
“还有呢?”
“不贪功,不恋战,随时准备撤。”
和尚咂了咂嘴,眼睛还盯着那座炮楼:“可这肉都到嘴边了,不咬一口怪可惜的。”
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和尚,你给老子听明白了。打下一个炮楼算个屁!老大在城里干的是要鬼子命根子的买卖。你要是因为贪功坏了计划,老子先毙了你!”
和尚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性子暴,却不蠢。
更不会拿陆长风的命令当耳旁风。
“行,俺听老大的。”
和尚转过身,冲后面的队员挥了挥手:“都别往前压!给俺隔远点打,谁也不许靠近炮楼五十步!”
两名队员立刻应声:“明白!”
老兵这才松开手,低声道:“把枪声铺开。两个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鬼子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
独狼也补了一句:“东侧树林点两堆火,别让人靠近。”
和尚咧嘴一笑:“这活俺会。”
很快,幽灵小队彻底散开。
不过十来个人,却沿着炮楼外围拉开了数百米的战线。
枪声从东边响起,转眼又从南边炸开。
迫击炮每隔一段时间便打出一发,落点故意分散在炮楼周围,让里面的日军无法判断炮兵阵地的位置。
和尚更是抱着汤姆逊不断转移。
他在一处石坡后打完半个弹鼓,马上猫着腰跑向另一侧。
短短几分钟,炮楼四面都出现了汤姆逊特有的枪声。
炮楼内的日军军曹脸色越来越难看。
“敌人已经完成包围!”
“他们要强攻!”
“把手榴弹全部搬上来!”
几个鬼子兵慌忙搬动弹药箱。
有人甚至将刺刀装到了枪口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大批幽灵小队士兵冲进炮楼。
可他们等了半天,外面的火力始终凶猛,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冲锋。
这种看得见火光、看不见人影的打法,反而更加折磨人。
每一秒都像是进攻前的最后一秒。
平安县城内,日军城防司令部。
值班参谋快步冲进作战室,将电话记录放在坂本大佐面前。
“报告大佐阁下,东三号炮楼遭到袭击!”
坂本猛地抬起头:“多少敌人?”
“炮楼守军报告,至少三百人,拥有迫击炮和大量自动火器。他们怀疑是幽灵小队主力。”
作战室内的几名日军军官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少佐皱眉道:“幽灵小队不是在城内活动吗?西街刚死了那么多人。”
另一个军官立刻反驳:“城里的刺客可能只是他们派出的先遣人员。真正的主力一直埋伏在城外,目的就是趁县城混乱强攻交通炮楼!”
“东三号炮楼扼守东门公路。”值班参谋急声道,“一旦失守,敌人便能切断县城与东部据点的联系。附近两座炮楼也可能遭到围攻。”
坂本走到地图前,盯着东门外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据点。
他原本以为西街的刺杀才是敌人的主要行动。
可城外突然出现迫击炮和自动火器,彻底打乱了他的判断。
普通游击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火力。
只有幽灵小队!
“命令东门守备队立刻派一个中队增援。”
“嗨依!”
“宪兵机动队出动两辆三轮摩托车,沿公路搜索敌军侧翼。”
“嗨依!”
坂本说到这里,却依旧觉得不够。
炮楼电话里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太密集了。
万一幽灵小队真想拔掉东部所有支点,一个中队未必守得住。
值班参谋迟疑道:“大佐阁下,城内兵力已经被西街搜捕行动牵制。若继续抽调,西城仓库外围……”
“军火库内层还有守备队。”坂本打断了他,“敌人主力在城外,城内不过是几只钻进来的老鼠。先保住炮楼!”
“可是……”
“执行命令!”
坂本一拳砸在桌面上:“从军火库外围守备队抽调一个小队,编入机动增援部队。二十分钟内赶到东三号炮楼!”
“嗨依!”
命令迅速传出。
西城仓库外围,原本严密的防线随之出现变化。
三十多名日军被紧急集合起来,跑步赶向东门。
两挺原本架在外围街口的轻机枪也被搬走。
守备军曹看着突然空出来的阵位,忍不住问道:“上尉阁下,仓库外围怎么办?”
日军上尉不耐烦地骂道:“敌人都在东门外,你还怕他们从地下钻出来吗?剩下的人收缩防线,封住大门就够了!”
与此同时,恒源商会的一处秘密接头点内。
苏婉儿站在油灯前,将最后一张写有联络地址的纸放到火苗上。
纸角迅速卷曲,变黑。
城外传来的爆炸声一阵紧过一阵,连窗纸都在轻轻震动。
小翠脸色发白,忍不住回头望向东门方向。
“小姐,打得这么凶,和尚他们不会真去攻炮楼吧?”
“不会。”
苏婉儿看着纸张烧成灰烬,声音依旧平稳:“陆长风的命令是佯攻。和尚看着莽,打仗却从不拿命令开玩笑。”
她将桌上的火漆印、密码本和一枚接头铜钱全部丢进火盆。
随后又用湿布擦掉窗台下方留下的粉笔记号。
“小翠,把茶杯换掉,门后的鞋印扫干净。”
“是。”
“这处接头点今晚之后不再启用。任何人都不准回来。”
小翠见她如此冷静,心里的慌乱也跟着压了下去。
“小姐,陆大队长还在城里吧?”
苏婉儿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在做该做的事,我们也一样。”
她将火盆中的灰烬彻底碾碎,倒进夜壶,再把桌上的账簿换成普通货单。
等日军闯进来,这里只会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商会账房。
城外,炮楼方向的枪声仍在轰鸣。
和尚打完一个弹鼓,立刻缩回石头后面。
“老兵,公路上有车灯!”
老兵举起望远镜,只见县城东门方向,两道刺眼的车灯正快速逼近。
后面还跟着一支举着火把的步兵队伍。
“鬼子上钩了。”
和尚兴奋地攥紧汤姆逊:“多少人?”
“至少一个中队,还有摩托车。”
“那咱们再给他们来一炮?”
老兵沉声道:“来两炮,然后向北撤。记住,退的时候枪不能停,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换方向强攻。”
“得嘞!”
和尚冲炮手吼道:“听见没有?给狗日的小鬼子再添两碗硬菜!”
迫击炮手迅速调整角度。
炮弹滑入炮膛。
咚!
咚!
两发炮弹先后飞向夜空,一发砸在炮楼外围哨棚上,另一发则落在增援部队前方的公路旁。
猛烈的爆炸把日军车队逼得停了下来。
领队的日军中尉跳下摩托车,拔出军刀怒吼:“敌人在炮楼北侧!第一小队正面增援,第二小队迂回包抄!”
幽灵小队则在枪声掩护下迅速后撤。
和尚边退边打,嘴里还不忘大骂:“小鬼子,跟紧你和尚爷爷!跑慢一步,你们连爷爷的屁都吃不上!”
增援日军听见叫骂,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顺着枪声拼命追赶。
县城东部的兵力不断向外涌动。
西城仓库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下,陆长风看见最后一队日军匆匆离开。
原本交叉巡逻的队伍少了一半。
街口的轻机枪阵位也空了。
他听着远处密集的枪声,低声道:“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