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陆长风从屋檐下无声滑落。
西城仓库外围的街道已经乱了。
原本每隔五分钟经过一次的巡逻队,因为临时抽调兵力,出现了明显空缺。
两名日军传令兵骑着自行车从街口冲过,一个向东,一个奔向司令部。
电话线路被切断后,日军只能依靠人力传令。
这正是陆长风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急着靠近军火库,而是闪身钻进一条狭窄胡同。
一名日军传令兵刚骑到胡同口,便被横在路面上的竹竿绊住。
自行车猛地侧翻。
“八格牙路!”
传令兵摔得头晕眼花,刚撑起上身,一只大手便从后面扣住了他的嘴。
军刺贴着肋骨缝隙刺入心脏。
传令兵的身体瞬间绷紧。
陆长风拔出军刺,扶着尸体慢慢倒地,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他从鬼子胸前取下文件袋,快速扫过里面的手令。
增援东门。
从军火库外围继续抽调兵力。
陆长风把手令重新折好,塞回文件袋,又将尸体和自行车拖进墙角。
这道命令不能送到。
但仅仅少一道命令还不够。
他要让鬼子连自己该去哪儿都弄不清。
街道另一头,三个伪军跑得气喘吁吁。
领头的班长边跑边骂:“狗日的电话线,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时候断!司令部让咱们去西街,宪兵队又让咱们守东门,到底听谁的?”
后面的伪军哭丧着脸:“班长,要不咱找个地方躲躲?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撞上幽灵……”
“闭嘴!”
伪军班长嘴上喝骂,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三人经过一处院门时,里面忽然传来日语命令。
“站住!”
三名伪军吓得立即立正。
陆长风穿着从日军尸体上剥下的外套,从门后走了出来。
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用流利日语喝问:“哪支部队?”
伪军班长听不懂,只能拼命哈腰:“太君,我们是保安团的,奉命去西街。”
陆长风改用生硬的汉语:“命令改变。东门遭到支那军主力攻击,立刻去东门增援。”
伪军班长一愣:“可司令部那边……”
陆长风抬手便是一巴掌。
啪!
伪军班长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捂着脸再也不敢多问。
“嗨,嗨!我们这就去!”
三人掉头就跑。
后面的伪军压低声音问:“班长,真去东门?”
“不去等着挨枪子儿啊?”伪军班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鬼子自己都乱套了,咱们听见谁的命令就算谁的!”
看着三人跑远,陆长风转身没入另一条街巷。
一队本该去西街的伪军被他送去了东门。
这只是开始。
十分钟内,他连续截杀两名传令兵,又故意放走一名拿着错误口令的伪军。
城内原本清楚的兵力调度,彻底乱成一团。
东门守军以为西街仍有大量刺客,不敢全部出城。
西街搜捕队接到假消息,又分出一半兵力赶往军火库。
等他们跑到半路,新的口头命令却让他们回援城防司令部。
一名日军少尉站在十字路口,气得挥舞军刀。
“八格牙路!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伪军排长满头大汗:“太君,刚才那名传令兵说,是坂本大佐亲自下令,让我们守仓库。”
“胡说!我刚从司令部出来,大佐命令所有机动兵力增援东门!”
“可那人穿的是宪兵军服,还带着司令部手令啊!”
“手令在哪里?”
“他……他拿走了。”
日军少尉气得一脚踹翻伪军排长。
“废物!全部去东门!”
队伍刚转过方向,远处又有一名传令兵骑车赶来。
“军火库遭到可疑人员窥探,各部立刻封锁西城!”
日军少尉僵在原地。
周围的士兵也面面相觑。
“少尉阁下,我们到底去哪里?”
“闭嘴!”
少尉额头青筋直跳。
失去电话以后,每一道命令都要靠人传递。
而人会跑错,会被杀,也会带着旧命令撞上新部队。
陆长风只杀了几个人,却像一把刀捅进了日军指挥网最脆弱的位置。
命令越多,混乱越大。
与此同时,城外炮楼北侧。
和尚抱着汤姆逊,躲在一条浅沟里,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老兵,鬼子追得挺快。”
“让他们再靠近一点。”
老兵趴在土坡上,估算着日军距离:“两百米。”
和尚舔了舔嘴唇:“俺能打了吗?”
“一百五十米。”
鬼子中尉带着一个小队冲在最前面。
他们看见远处不断闪烁的枪口火光,还以为幽灵小队被逼进了沟里。
“敌人已经无路可退!”
中尉高举军刀:“冲锋!消灭他们!”
数十名日军端着刺刀加速冲来。
和尚听着那一片“板载”声,忍不住骂道:“这帮狗日的,赶着投胎还挺来劲。”
老兵猛地压下手掌。
“打!”
“哒哒哒哒哒——”
和尚从浅沟里一跃而起,汤姆逊枪口横向扫过。
冲在前面的鬼子像撞上一堵无形铁墙,成片倒下。
独狼和另外几名队员同时开火。
步枪弹从两侧打来,专门招呼日军军官和机枪手。
鬼子中尉刚想卧倒,一颗子弹便穿过他的肩膀,把他带得翻滚在地。
后面的鬼子急忙散开。
可幽灵小队根本不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机会。
和尚打完半个弹鼓,立刻缩回沟里。
“撤!”
老兵一声令下,众人顺着事先选好的路线向北退去。
“和尚,扔两颗手榴弹!”
“明白!”
和尚拔掉保险,甩手扔出两枚手榴弹。
爆炸声中,日军被迫再次趴下。
等他们抬起头,幽灵小队已经退到百米开外,枪声却依旧没停。
一名鬼子军曹捂着流血的胳膊,惊恐地喊道:“他们想把我们引进山里!”
受伤的中尉咬牙爬起:“继续追!他们的火力减弱了,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幽灵小队就这样边打边退。
看似被日军逼得无法停留,实际上每一次转移都踩着提前规划好的撤退路线。
日军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却始终差着一段距离。
城内,苏婉儿站在恒源商会二楼窗边。
她将窗帘拉开一指宽的缝隙,望向远处那座已经熄灭的探照灯哨塔。
街面上的日军巡逻完全乱了。
一队刚过去,不到半分钟又折返回来。
另一个路口则足足五分钟没有人经过。
苏婉儿抬手拨动窗边的油灯。
灯芯先暗后亮,连续两次。
这是安全窗口已经出现的信号。
她没有多点一次,也没有少点一次。
放下灯罩后,她低声道:“小翠,记时。”
小翠盯着怀表:“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七分。”
“十一点五十之前,西街巡逻不会经过军火库南侧。”
“陆大队长能看见吗?”
“能。”
苏婉儿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街对面屋脊上,陆长风看见了那两次灯光变化。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窗口。
和苏婉儿提供的巡逻修正表完全吻合。
他没有再观察,直接跃下屋顶,沿着南侧巷道快速穿行。
前方一名日军哨兵刚转过墙角,陆长风已经贴到他身后。
左手捂嘴,右手军刺刺入心口。
动作干净利落。
哨兵的尸体还没倒地,陆长风便顺势托住,将其拖进门洞。
第二名哨兵听见轻微动静,转头问道:“山田?”
黑暗里无人回应。
他端枪走近两步。
陆长风甩手掷出军刺。
锋刃贯穿咽喉。
鬼子双手抓住刀柄,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漏气声,跪倒在地。
陆长风上前拔出军刺,擦掉血迹。
远处窗边,油灯准时熄灭。
安全窗口结束。
他也已经穿过两条封锁线。
西城军火库的围墙出现在前方。
就在陆长风准备继续靠近时,街道另一端突然响起汽车引擎声。
一辆满载木箱的日军弹药车,在十几名鬼子兵护送下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重声响。
领队军曹冲仓库门口大喊:“前线退回的弹药,奉命重新入库!”
守卫拿着登记簿走上前。
“停车检查!”
弹药车后方,两名日军士兵跳下车,开始搬动盖在上面的帆布。
陆长风盯着车队看了两秒。
军火库入口防守严密,直接靠近容易暴露。
可弹药车必须通过第一道检查区。
这就是现成的掩护。
他拖过刚刚杀死的鬼子哨兵,迅速脱下对方的军服外套。
短衫被遮住,帽檐压低。
陆长风贴着墙根向前移动,抓住探照灯转开的瞬间钻过街口。
外面传来守卫的喝问声。
“车上装的是什么?”
“步枪弹和迫击炮弹,刚从东部据点退回。”
“为什么没有完整交接文件?”
“电话断了,手令还在路上。东门外打得很凶,这批弹药必须马上入库!”
双方争执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领队军曹身上。
陆长风换上日军外套,悄无声息混入弹药车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