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屋脊上的长枪喷出火光。
枪声传入院落以前，陆长风脑海中的刺痛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死亡威胁来自右上方！
他没有抬头确认，更没有停下来寻找枪口。
身体猛地向左偏移！
就在这一瞬间，狙击弹穿过夜色，贴着后墙上沿射进院中。
原本瞄准心脏的弹头，因为陆长风突然侧身，落点偏向右侧胸口。
砰！
沉闷撞击声响起。
陆长风像是被一柄铁锤正面砸中，身体离地半尺，重重撞上旁边的砖墙。
墙皮大片脱落。
烟尘瞬间将他吞没。
苏婉儿瞳孔骤然收紧。
她亲眼看见子弹击中陆长风胸口。
不是擦过。
而是结结实实命中！
“击中了！”
巷口一名普通日军兴奋大喊。
“夜枭长官击中幽灵了！”
“他死定了！”
几名日军端着步枪从掩体后冲出，枪口全部压向后墙。
屋脊上，夜枭组长迅速拉动枪栓。
一枚弹壳弹出，滚过瓦面。
他没有因为命中而立刻起身。
陆长风的可怕，他已经亲眼见识过。
七人先遣组只剩他一个。
哪怕狙击弹命中胸口，他也要亲眼看见尸体，才会确认陆长风死亡。
“不要靠近！”
夜枭组长厉声喝道：“继续封锁院门！”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日军立刻停下。
其中一人盯着烟尘，语气中满是兴奋。
“长官，那一枪打中胸口，他不可能活！”
“闭嘴！”
夜枭组长将第二发子弹推入枪膛。
枪托再次抵住肩窝。
准星牢牢锁住烟尘中的模糊人影。
苏婉儿蹲在门洞旁，手指已经碰到腰间的手枪。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
陆长风中枪了。
那颗子弹的冲击力，甚至把他撞上了墙。
换成普通人，胸口恐怕已经被打穿。
可她没有喊。
更没有冲向陆长风。
屋脊上的狙击手还在瞄准。
现在暴露位置，只会让两个人一起死。
陆长风先前一次次让她隐蔽，不是为了让她在这种时候失去冷静。
苏婉儿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惊惧，余光迅速扫过院落。
左侧墙边放着一只破陶罐。
旁边还有半截倾倒的木架。
她伸手抓起陶罐，没有朝屋脊投掷，而是猛地扔向右后方的杂物堆。
哗啦！
陶罐砸中木架。
碎片和木板同时倒下，发出一连串响声。
屋脊上的夜枭组长枪口立刻转动。
巷口几名日军也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在右边！”
“开枪！”
砰砰砰！
数发步枪弹射进杂物堆，打得碎木乱飞。
夜枭组长却没有开枪。
不对。
那只是一件被扔出去的东西。
“左边！”
他猛地转回枪口：“盯住烟尘！”
可他已经慢了半拍。
灰尘之中，陆长风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那颗狙击弹没有穿透初级防弹衣，却将防弹层打得深深凹陷。
冲击力透过衣服砸在肋骨上，震得他气血翻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陆长风强行咽下鲜血，呼吸没有乱。
防弹衣挡住了致命伤。
可挡不住子弹携带的冲击。
右侧胸口已经失去大半知觉，每次呼吸，肋骨附近都会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若刚才没有提前侧身，那颗子弹原本会击中左胸。
即便防弹衣不被穿透，心脏也可能被冲击力直接震停。
只差半秒。
陆长风便会倒在这里。
“长风。”
苏婉儿压低声音。
只有两个字。
没有惊叫，没有哭喊。
陆长风听出了她声音中强压着的颤抖。
“我没事。”
他说完这句话，先抬头看向苏婉儿。
她蹲在门洞阴影里，身体完全避开屋脊射界，手中还抓着另一块碎砖。
没有中弹。
没有暴露。
确认苏婉儿安全以后，陆长风才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日军军服已经破开。
弹头嵌在防弹层中，周围布料被冲击撕裂，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护材料。
第121章得到的初级防弹衣，挡住了这一枪。
苏婉儿同样看清了。
她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
没死！
那颗足以贯穿人体的狙击弹，竟然没有打穿陆长风身上的护甲。
可陆长风嘴角溢出的一点鲜血，也证明这一枪绝不好受。
“还能动吗？”她低声问。
“能杀人。”
陆长风回答得很短。
苏婉儿盯着他。
烟尘顺着陆长风的肩膀滑落，胸前弹孔清晰可见。
他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持枪的右手却依旧稳定。
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
没有中枪后的恐惧。
第一眼确认的，甚至不是自己的伤，而是她有没有躲好。
苏婉儿眼中的最后一点不安彻底散去。
“狙击手在右侧第三道屋脊。”
她快速说道：“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刚才开枪以后向左移动了半个身位。”
“看见枪口了？”
“看见一次反光。”
“够了。”
院墙外，几名普通日军已经重新靠近。
“里面没有动静。”
“幽灵肯定死了！”
“冲进去确认！”
带队军曹却不敢下令。
夜枭先遣组七名精锐，刚才一个接一个死在陆长风手里。
如今院子里突然安静，反而让他心里发寒。
“夜枭长官？”
军曹抬头问道：“是否突入？”
屋脊上没有立刻回应。
夜枭组长盯着烟尘。
他听见了里面的撞击声，也看见一个人影被子弹掀飞。
那种命中感绝不会错。
狙击弹一定打中了陆长风。
即便没有贯穿，强大的冲击也足以打断肋骨，撕裂内脏。
“他已经失去战斗能力。”
组长终于开口：“两人从正门进入，其他人封锁后墙。”
“嗨依！”
两名日军端起三八大盖，小心靠近院门。
其中一人用刺刀顶开半扇木门。
吱呀。
院内仍然没有枪声。
“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前面的鬼子刚看见烟尘中倒着的人影，脸上便露出狂喜。
“他在那里！”
后方军曹急忙喊道：“死了吗？”
“胸口中弹！”
鬼子向前走出两步。
“他已经——”
烟尘中，一只手突然撑住地面。
陆长风站了起来。
破损军服下，弹头仍然嵌在防弹衣上。
鲜血只从嘴角流下一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名冲进院中的日军，直接看向远处屋脊。
最前面的鬼子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没、没死？”
后面那人手中的步枪剧烈一抖。
“狙击枪打中胸口，怎么可能站起来！”
院外军曹同样看见了陆长风。
他先是愣住，随后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所有人都看见那一枪命中。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大的冲击，哪怕是一头牛也该倒下。
可陆长风不仅站起来了。
那双眼睛依旧冷得让人不敢对视。
“护甲！”
军曹突然反应过来，嘶声喊道：“打他的头！”
两名日军慌忙抬枪。
陆长风右手已经拔出驳壳枪。
砰！
第一发子弹击中前方鬼子眉心。
枪口横移。
砰！
第二名日军喉咙中弹，向后撞上院门。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倒地。
巷口剩余日军全都缩回掩体。
没人再敢向院内靠近。
夜枭组长透过瞄准镜看见这一幕，呼吸第一次彻底乱了。
“防弹护甲……”
他盯着陆长风破损的胸口。
自己最有把握的一枪，已经命中。
可这个中国人硬扛一发狙击弹，竟然还能立刻开枪杀人。
这是什么护甲？
又是什么身体？
夜枭组长重新拉动枪栓，试图再次瞄准陆长风头部。
可苏婉儿刚才反向丢出的陶罐，让他错失了最好的补枪时机。
陆长风已经锁定声音、枪焰与屋脊高度。
一百五十米左右。
右侧第三道屋脊。
目标正从瓦片后重新抬枪。
陆长风抬起驳壳枪，没有开火。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手枪稳定杀伤范围。
夜枭组长看见他的动作，脸上多出一抹狠意。
“手枪？”
一百五十米外，用驳壳枪对抗狙击枪？
找死！
他迅速压低枪口。
准星再次套住陆长风头部。
“这一次，你的护甲救不了你。”
手指正要扣下扳机，陆长风却突然蹲下。
夜枭组长以为他要寻找掩护。
下一刻，一支狙击步枪出现在陆长风手中。
枪托抵肩。
抬枪。
锁定。
整套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夜枭组长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看清那支枪是从哪里来的。
但他已经顾不上思考。
瞄准镜中，陆长风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开枪！”
夜枭组长厉声大吼。
巷口日军立刻向院中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中院墙，砖屑飞溅。
苏婉儿抓起第二块碎砖，猛地扔向另一侧。
日军枪口再次被声音带偏。
陆长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鹰眼视觉牢牢捕捉住屋脊后的轮廓。
瓦片遮住了夜枭组长大半身体。
只有额头、眼睛和半截枪管暴露在外。
对于普通射手来说，这个目标太小。
对于陆长风来说，足够了。
夜枭组长在瞄准镜中看见那双冷漠的眼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来不是躲在屋脊上狩猎幽灵的人。
从他开出第一枪开始，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便已经调换。
陆长风扣动扳机。
砰！
远处屋脊上，夜枭狙击手的脑袋炸开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