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枪声沿着屋脊传出老远。
夜枭组长的身体伏在瓦面上,长枪从手中滑落。
哗啦!
几片瓦被枪身带落,砸进下方巷道。
守在院外的日军全都抬起头。
“夜枭长官?”
没人回应。
一名军曹刚要跑向屋脊所在的民宅,陆长风的狙击枪再次响了。
砰!
子弹从院门穿出,击中军曹胸口。
军曹向后栽倒。
剩余日军慌忙散开。
“找掩体!”
“他有狙击枪!”
“封住院子,不要让他逃走!”
喊声很响,脚步却都在向后退。
他们亲眼看见陆长风胸口中弹,又亲眼看见他从烟尘中站起来,一枪击毙屋脊上的夜枭狙击手。
那种恐惧,已经不是一句命令能够压下去的。
陆长风没有追出院门。
他半跪在后墙下,将狙击枪压在墙沿。
胸口的疼痛还在加重。
每一次呼吸,防弹衣凹陷处都会挤压肋骨。
刚才那一枪虽然没要命,却让他无法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苏婉儿靠近半步。
“伤得重不重?”
“没有贯穿。”
“咳血了。”
“内脏受了震动,死不了。”
陆长风退出弹壳,重新推弹上膛。
语气没有变化。
仿佛中枪的人不是他。
苏婉儿没有继续追问。
“外面至少还有十几个普通日军。”
“夜枭不止先遣组。”
“你是说,还有人?”
“狙击手开枪以后,附近没有人掩护他。”
陆长风扫过两侧屋顶:“真正的接应组还没露面。”
话音刚落,左侧屋顶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陆长风枪口瞬间转动。
砰!
瓦片炸碎。
黑影已经翻下另一侧屋檐。
紧接着,院落后方响起短促枪声。
哒哒哒!
冲锋枪子弹从墙沿上方扫过。
两人同时压低身体。
一名日军用生硬的中文喊道:“陆长风,你杀了先遣组七个人。”
“夜枭不会让你离开平安县。”
苏婉儿听着声音,快速判断方位。
“左后方屋顶,一个人。”
“是诱饵。”
陆长风向右移动。
果然,右侧巷口同时伸出两支枪。
哒哒哒!
密集火力压住院门。
一名穿深色作战服的夜枭队员从对面屋顶跃下,落地便翻滚进墙角。
另外两人沿着相邻屋脊快速移动。
他们没有试图冲进院子。
而是借屋顶、巷口和院墙重新构筑交叉火力。
先遣组的战术已经失败。
后续接应的夜枭队员没有重复犯错。
“二组封锁屋顶。”
“第一小组压住后墙。”
“目标受伤,逼他移动!”
命令从不同位置传来。
陆长风听完枪声,已经判断出对方人数。
至少六个。
分成三组。
两组负责射击,一组负责转移。
他们在利用平安县复杂的老巷,不断改变火力位置。
苏婉儿低声道:“不能留在院里。”
“说路线。”
“穿过后墙,左边是染坊。染坊后面有两条巷子,一条去北街,一条绕向城墙。”
“哪条更窄?”
“城墙那条。”
“走。”
陆长风后退两步,突然向前冲出。
右脚踏上墙面,左手扣住墙沿,身体直接翻过后墙。
两支冲锋枪立刻开火。
哒哒哒!
子弹追着他的身体扫过。
陆长风落地的同时转身举枪。
砰!
一名夜枭队员刚从屋顶探出半个脑袋,便被狙击弹击穿肩膀。
他闷哼一声滚下屋脊。
苏婉儿趁火力出现空缺翻过墙头。
陆长风伸手托住她的手臂,卸掉落地冲击。
“左边。”
苏婉儿没有停顿,带着他冲入染坊。
里面摆满染缸和竹架。
两名普通日军刚从正门进来。
“人在这里!”
陆长风狙击枪来不及转动,左手已经拔出南部十四式。
砰!砰!
两发子弹分别击中两人头部。
尸体一左一右倒在染缸旁。
后面的日军看见同伴倒下,立刻缩回门外。
“不要进去!”
“从两侧围住!”
夜枭队员的声音随即响起。
“他要借染坊进入北巷,三组绕前!”
苏婉儿脚步没有停。
“他们也有街巷图。”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长风收起狙击枪,换回驳壳枪。
长枪适合封锁远距离目标。
进入狭窄巷道,手枪更快。
两人从染坊后门冲出。
右侧屋顶立刻有人开枪。
陆长风脑海中危险感知传来刺痛,身体向前扑倒。
子弹擦过头顶。
他单手撑地,借翻滚动作抬枪。
砰砰!
第一发击中屋檐。
第二发穿过瓦片缝隙。
藏在后面的夜枭队员胸口中弹,整个人向后倒去。
附近另一名队员看得脸色一变。
“他看不见射手!”
“他是根据弹道反击,开枪后立刻换位!”
可提醒已经晚了。
陆长风第三枪击中屋脊边缘。
碎瓦飞溅。
那名队员被迫缩回掩体。
苏婉儿指向左前方。
“穿过去!”
两人进入一条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窄巷。
巷子两侧全是老旧砖墙。
晾衣竹竿和木架横在上方,将屋顶射界切得支离破碎。
夜枭队员即便占据高处,也无法始终锁定两人。
“失去目标!”
“向北移动!”
“他们可能去北门!”
夜枭指挥迅速调动队员。
两名夜枭从屋顶向北追击,另外三人沿平行巷道绕行。
他们跑动时没有大喊,只有短促口令不断传递。
“二号,右侧。”
“四号,上屋顶。”
“普通部队封住街口!”
附近日军也开始汇聚。
军火库警报已经响彻西城。
卡车停在几条主路上,一队队日军分散进入巷道。
“发现陆长风!”
“西城所有小队向北街靠拢!”
“机枪封锁出口!”
普通部队人数不断增加。
可老城巷道过于狭窄。
几十人挤进来,反而无法同时开火。
陆长风和苏婉儿穿过第二条岔巷。
前方突然出现三名日军。
陆长风不减速。
驳壳枪连续点射。
砰砰砰!
三名日军刚抬起步枪便被击倒。
旁边院门后,一名夜枭队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在枪声中猛地探出冲锋枪。
陆长风胸口受伤,转身速度明显比先前慢了一点。
夜枭队员脸上露出狠色。
“死!”
枪口喷出火光。
苏婉儿在后方看得清楚。
“右边!”
陆长风没有强行转身,而是撞向左侧墙面。
子弹擦着他的肩膀扫过。
他借墙面反弹,身体旋转半圈。
驳壳枪从腋下抬起。
砰!
院门后的夜枭队员眉心中弹。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陆长风背对着他,为什么还能一枪打中头部。
另一条平行巷道内,两名夜枭队员听见同伴枪声停止,同时停下脚步。
“六号?”
没有回应。
其中一人呼吸加重。
“又死了。”
带队者咬紧牙关:“继续追。他胸口中弹,撑不了多久。”
“可我们已经损失两人。”
“普通部队正在收缩包围,他没有退路。”
两人继续向前。
可这一次,他们的移动速度明显慢了。
先遣组七人全灭。
接应组刚进入战斗,又连续损失队员。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被困在城中的伤员,而是一名对老城巷战同样熟悉、枪法远超他们的杀手。
更麻烦的是,苏婉儿始终在为陆长风提供路线。
每当夜枭判断两人会从某处通过时,她都会提前改变方向。
“前面不能走。”
苏婉儿在一个岔口停下。
“为什么?”
“这条巷子通向北街,前面能听见卡车声。鬼子的机枪应该架起来了。”
“另一条呢?”
“绕远半条街,经过两处院子。”
“走院子。”
陆长风接受得没有半点迟疑。
先前撤离时,他负责决定打不打。
苏婉儿只负责提供情报。
现在,她熟悉的街巷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情报。
她说换路,陆长风便换。
这不是服从命令。
而是两个人真正开始共同判断战场。
苏婉儿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木门。
“院后有条小路,贴着城墙阴影往北。那里没有车辆能进去,机枪也很难展开。”
“能通到接应点?”
“能,但要经过一座废弃磨坊。”
“带路。”
两人穿过院落。
后方日军追到岔口。
“脚印向左!”
“追!”
夜枭带队者却蹲下看了一眼地面。
巷中积着薄灰。
左侧确实有杂乱脚印,却不只两个人。
右边院门的门轴上,灰尘刚被擦掉一小块。
“他们进院了!”
夜枭迅速抬枪:“从屋顶追!”
两名队员爬上屋檐。
普通日军则从正面撞开院门。
陆长风听见后方木门破裂,脚步依旧稳定。
“追上来了。”
苏婉儿看了一眼前方。
“过了磨坊就是城墙阴影。那条路弯道多,他们没法在远处开枪。”
“你先过去。”
“你呢?”
“清掉后面的人。”
“别拖太久。”
苏婉儿没有说什么小心。
陆长风需要的不是提醒,而是准确路线。
她沿着墙根冲向磨坊。
陆长风停在院落出口,靠住半截砖墙。
十几名普通日军率先出现。
带队军曹挥动军刀。
“他受伤了!”
“冲上去!”
陆长风抬起驳壳枪。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三人应声倒地。
后方日军纷纷趴下。
“机枪手!”
一名鬼子扛着歪把子挤进院门。
枪架尚未展开,陆长风的子弹便击中他的额头。
副射手急忙去抢机枪。
第二发子弹紧随而至。
砰!
副射手倒在机枪旁。
夜枭队员趁普通日军吸引火力,从两侧屋顶探出枪口。
陆长风脑海中的危险感知再次刺痛。
他猛地缩回墙后。
哒哒哒!
两串子弹打中砖墙。
“锁住他!”
夜枭带队者大喊:“所有人集中火力,目标只有陆长风!”
一名队员问道:“那个女人呢?”
“放弃她!”
带队者盯着陆长风藏身的墙角:“全部火力锁死陆长风!他才是目标!”
苏婉儿已经进入磨坊。
她听见后方枪声陡然密集,转身看了一眼。
所有夜枭队员都在向陆长风所在的位置靠拢。
她没有贸然回去。
而是快速爬上磨坊侧面的木梯,从高处观察敌人。
“左侧屋顶两人!”
她隔着院墙喊道:“正面一人,右边巷口还有一个!”
陆长风听见报位,嘴角带起冷意。
夜枭把全部火力集中到他身上,正合他意。
苏婉儿已经脱离射界。
剩下的人,他可以放开手杀。
夜枭带队者换上弹匣。
“交替推进!”
“四号封锁墙后!”
“其余人跟我压上去!”
几支冲锋枪同时喷出火光。
砖墙被打得不断崩裂。
陆长风检查弹匣,听着夜枭队员逐渐逼近的脚步。
一人位于正前方。
两人在屋顶。
还有一人藏在右侧巷口。
他们以为集中火力就能锁死他。
陆长风冷笑一声,主动冲向夜枭组长所在的火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