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匪直挺挺倒在雪地里。
藏在棉袄下的短枪滑出手掌。
周围土匪像被烫到一样,连忙向两边散开。
转眼间,尸体周围空出一大片地方。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支枪。
也看见恶匪眉心正中的弹孔。
“他啥时候拔的枪?”
“俺没看见!”
“那人藏在最后面,他咋发现的?”
“枪都没响,人就死了……”
前排几名土匪更是头皮发麻。
他们刚才挡在恶匪和陆长风之间。
子弹从几人肩膀中间穿过,既没有误伤,也没有偏离半寸。
这已经不是枪法好能解释的。
只要陆长风愿意,刚才藏在人群里煽动的那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座山雕看着尸体,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那名恶匪是寨里出了名的狠角色。
跟着他多年,下山杀过人,也替他处理过不服管教的寨众。
换成以前,座山雕或许会保。
可对方当着三百人的面拔枪偷袭,已经把最后一条路堵死了。
陆长风收起驳壳枪。
“还有谁?”
没人回答。
刚才藏在人群里说话的几人全部低下头。
有人甚至主动把怀里藏着的子弹掏出来,扔到武器堆旁。
“俺没有枪。”
“就剩几发子弹。”
“俺也交!”
这一下,越来越多人开始翻找衣服。
匕首、子弹、备用弹匣,甚至藏在靴筒里的小土枪,全被扔进雪地。
不需要座山雕再催促。
一具尸体便让所有人明白,侥幸只会送命。
陆长风看向赵老七。
赵老七缩在人群边缘,右手还缠着破布。
“下山。”
赵老七一哆嗦。
“去……去干啥?”
“把我的人带上来。”
赵老七连忙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陆长风又叫住他。
“座山雕跟你一起去。”
座山雕抬头。
“你不放心俺?”
“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下面的人看见黑风寨已经停手。”
陆长风说得毫不客气。
座山雕脸色僵硬,却无法反驳。
山下还有六七十名负责封路的土匪。
如果只让赵老七去传话,那些人未必相信。
座山雕亲自露面,才能让他们彻底放弃抵抗。
“走。”
座山雕看了一眼赵老七,率先走向寨门。
沿途岗哨已经全部撤下。
先前被陆长风一路压退的土匪,此刻只能站在道路两旁,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山寨。
消息沿山道迅速传开。
“大当家降了。”
“全寨都缴了枪。”
“那个人要接管黑风寨。”
“不可能!”
“聚义厅前都死了人,还能有假?”
不到半个时辰,座山雕便带着老兵等人回到寨门。
和尚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炮架。
两名队员抬着炮管。
老兵和其余人推着炮轮。
独狼没有走正面,他沿侧面山坡先一步进入寨中,查看已经空出来的岗哨。
苏婉儿陪着伤员走在后方。
老算盘则边走边清点山道上的土匪人数。
黑风寨众早就听说陆长风不足十人。
可真正看见幽灵小队时,还是忍不住互相张望。
“就这些人?”
“连十个都没有!”
“还有伤员。”
“他们靠这么几个人,就把山寨拿下了?”
和尚听见议论,扛着炮架停在寨门前。
“看啥看?”
“都把路让开!”
堵在门内的土匪立即后退。
和尚大步进入山寨,目光扫过两侧岗楼。
“独狼!”
高处传来回应。
“在。”
“岗楼干净不?”
“左边发现两支私藏长枪,人已经扣下。”
两名土匪被赶下岗楼。
他们脸色发白,连解释都不敢。
和尚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还真有不怕死的。”
老兵没有理会他们。
“先运炮。”
“队长还在等。”
众人抬着九二式步兵炮,沿山道直上聚义厅。
三百寨众站在道路两侧。
有人盯着炮管。
有人盯着汤姆逊。
还有人看向老兵和和尚整齐一致的动作。
幽灵小队的人很少。
可谁守前面,谁看后方,谁抬炮,谁负责警戒,全部清清楚楚。
没有人大喊。
也没人争抢。
几个人便将沉重的步兵炮稳稳运上半山。
相比之下,黑风寨三百人挤在一起,连让路都要推搡半天。
一些土匪这才明白,自己败的不只是枪法。
陆长风已经在聚义厅前等候。
“组装步兵炮。”
“炮口对准空地。”
老兵立即下令。
“炮架放下。”
“炮轮装上。”
“和尚,扶住炮身。”
几人动作极快。
沉重部件在聚义厅前重新组合。
炮管被抬起,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寨众集中的空地。
十发炮弹也被分别搬进聚义厅两侧。
和尚拍了拍炮盾。
“谁觉得命硬,可以试试。”
空地上的土匪齐齐后退半步。
刚才陆长风一个人便能杀穿山门。
如今步兵炮也架到了面前,谁还敢闹?
陆长风开始下令。
“老兵。”
“在。”
“接管所有武器。”
“长枪、短枪、土铳、弹药分开存放。”
“不能使用的枪单独放。”
“明白。”
“和尚。”
“在!”
“守武器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去。”
和尚咧开嘴。
“放心。”
“谁敢伸手,俺先打断他的腿。”
“独狼。”
高处一道身影落下。
“重新安排岗哨。”
“寨门、山道和运粮路都换人。”
“原来的岗哨不得继续持枪。”
“明白。”
“老算盘。”
“在。”
“清点人数。”
“按原来的头目和住处分开登记,谁不在,立刻查。”
老算盘捡起一本空白账册。
“这事交给我。”
陆长风最后看向苏婉儿。
“粮仓、药品和现有账目,由你接管。”
苏婉儿点头。
“我需要两个人搬账册。”
座山雕立即看向身旁亲信。
“你们两个跟着。”
陆长风却抬手制止。
“不要他的亲信。”
座山雕脸色一变。
“俺只是让他们帮忙。”
“这里不再由你安排人手。”
陆长风从普通寨众里点出两人。
“你们去。”
两名土匪连忙跟到苏婉儿身后。
座山雕站在原地,手掌攥紧又松开。
以前寨中大小事务都由他和亲信掌管。
粮仓钥匙在他手里。
武器仓由他的心腹看守。
巡山岗哨也只听几名头目的命令。
现在,这些权力全被分开。
武器归老兵。
仓库由和尚守。
岗哨交给独狼。
人数由老算盘核查。
粮食和药品则由苏婉儿接管。
座山雕被留在寨中,却碰不到枪,也调不动人。
陆长风没有杀他。
可他这个大当家已经只剩下一个名头。
清点很快开始。
老兵带着人把雪地里的枪械搬进仓库。
仅仅搬了几趟,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长枪型号杂乱。
有些汉阳造还能用。
有些老套筒的枪膛已经生锈。
还有十几支土枪,开一枪便要重新装填。
子弹同样乱成一团。
不同口径混在木箱里,甚至还有受潮发绿的旧弹。
“这就是你们三百人的家底?”
老兵拿起一支枪,轻轻一拉枪栓,锈屑便掉了下来。
看守仓库的原头目低声说道:“能响就行。”
老兵把枪扔进废枪堆。
“真打起来,第一枪没响,人就先死了。”
那头目不敢争辩。
另一边,苏婉儿打开粮仓。
里面堆着高粱、玉米面和几袋杂粮。
看起来不少。
可她逐袋检查以后,发现最里面几袋已经受潮。
还有不少粮食被头目私自分走,账上却没有记录。
“每天消耗多少?”
负责粮仓的土匪支支吾吾。
“不……不清楚。”
“寨里三百人,你不知道每天吃多少?”
“平时都是各灶自己领。”
“头领拿得多,普通弟兄拿得少。”
苏婉儿翻开旧账。
上面只有几行歪斜数字。
今天入了多少粮。
明天支了多少肉。
至于发给谁、剩下多少,全都没有记录。
“把所有存粮重新过秤。”
“坏掉的单独挑出。”
“从现在起,未经登记,不准领粮。”
两名帮忙的土匪连忙动手。
一个时辰后,苏婉儿拿着统计结果回到聚义厅。
“现有粮食不够。”
“省着吃,也支撑不了三百人太久。”
和尚刚把最后一箱武器搬进仓库,闻言瞪起眼睛。
“这么大一个山寨,连粮都没存够?”
座山雕脸色不好看。
“冬天粮难抢。”
“山外鬼子封路,商队也少了。”
“寨里人越来越多,嘴也越来越多。”
老算盘接过话。
“这就是山寨的过法。”
“有粮时吃饱。”
“没粮时下山抢。”
“从来没人算下个月咋办。”
陆长风看过粮食和人员数字。
收下黑风寨,确实解决了落脚点。
可三百张嘴也带来了更大的给养压力。
整编不是让这些人跪下便结束。
没有粮食,没有纪律,没有统一武器,这三百人依旧只是土匪。
“今晚封存粮食和武器。”
“所有人留在原住处。”
“不得串门,不得聚集。”
“明天开始重新编队。”
几名头目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
只要陆长风需要人手,便不可能把三百人全杀了。
以前抢过什么、杀过谁,也都是下山时候的旧事。
如今换一个头领,照样能继续吃粮拿枪。
陆长风却看向聚在厅外的寨众。
“还有一件事。”
众人重新安静下来。
“从明天开始,查所有人的旧账。”
几名恶匪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陆长风一字一句说道:“犯下血债的人,不能靠下跪活命。”
原本庆幸逃过一劫的几名恶匪,脸色同时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