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聚义厅前便响起哨声。
“全都出来!”
和尚站在步兵炮旁,扯着嗓子大喊。
“半炷香内不到空地,俺亲自去请!”
寨中房门接连打开。
三百寨众从不同方向涌出来。
有人还没系好棉袄。
有人提着鞋往脚上套。
更多人挤在山道上,乱哄哄地往聚义厅前赶。
“别挤!”
“踩俺脚了!”
“前面咋不走?”
“以前点人也没这么早!”
和尚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脸色越来越黑。
“都给俺闭嘴!”
这一声压过了所有动静。
可安静只维持片刻,后面的人看不见前方,很快又开始推搡。
老兵走到空地中央。
“十人一排。”
“前后隔开一步。”
“按原来的住处分开站。”
土匪们互相看着,没有几个听懂。
有人站错位置。
有人趁机往熟人身边挤。
还有几名头目习惯性地把亲信招到自己身后。
座山雕站在聚义厅门前,忍不住说道:“他们散惯了。”
“让原来的头目带队,会快一些。”
陆长风看向他。
“头目可以帮忙认人。”
“不能私自带队。”
“这些人以前都听俺的。”
“从今天开始,听军令。”
座山雕压低声音。
“总得给他们几天宽限。”
“山寨三百弟兄,不可能一天全改过来。”
陆长风没有给他留面子。
“这里已经没有山寨规矩。”
“更没有宽限。”
座山雕脸色一沉。
旁边几名旧头目偷偷看向他。
过去只要有人当众顶撞大当家,轻则挨打,重则直接拉出去处置。
可座山雕沉默片刻,只能退到一旁。
这一幕被不少寨众看见。
原本还想围到旧头目身边的人,也悄悄停下脚步。
老算盘拿着名单穿过人群。
“东边三排房的人站左边。”
“靠粮仓住的站中间。”
“巡山队站右边。”
“一个一个来,别想着混过去。”
独狼站在高处。
谁想换位置,谁想趁乱离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用了小半个时辰,三百人才勉强排成几十列。
队伍歪歪扭扭。
前后间距不一。
有人抱着胳膊。
有人蹲在地上。
还有人东张西望,根本不像一支能作战的队伍。
陆长风走到最前方。
“站起来。”
蹲着的几人互相看看,慢吞吞起身。
“站直。”
又有人不情愿地挺起腰。
陆长风没有纠正他们的队列动作,而是直接说道:“今天只讲三条军令。”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所有武器弹药,统一上交。”
“不论长枪、短枪、土铳,还是一发子弹,都不准私藏。”
“第二,所有人服从统一命令。”
“任何头目不得私自召集旧部,不得擅自调动人员。”
“第三,不得抢掠百姓。”
“不得抢粮,不得绑人,不得欺辱妇女。”
“违令者,严惩。”
话音落下,人群中立刻响起低声议论。
“不让抢粮,吃啥?”
“咱们就是干这个的。”
“枪也全交了,以后下山空着手?”
“说得轻巧,山里又不长粮。”
一名旧头目忍不住开口。
“陆队长。”
“寨里三百张嘴,不下山弄粮,迟早饿死。”
“以前弟兄们抢商队,也是为了活命。”
陆长风看向他。
“为了活命,便能杀人抢粮?”
那头目梗着脖子。
“这世道不抢别人,别人就抢咱们。”
“鬼子抢,官军也抢。”
“凭啥只管黑风寨?”
“因为你们现在归我管。”
陆长风的回答没有半点绕弯。
“鬼子抢,我杀鬼子。”
“汉奸抢,我杀汉奸。”
“你们再抢百姓,我一样按军法处置。”
那头目张了张嘴。
周围寨众全都安静下来。
陆长风不是来和他们商量寨规。
他也没有答应保留原来的活法。
座山雕再次开口。
“有些弟兄不懂新规矩。”
“第一次犯错,能不能先打一顿?”
“以后再犯,才动军法。”
陆长风转头看他。
“你觉得军令可以讨价还价?”
“俺是替弟兄们求个机会。”
“我已经给了。”
陆长风指向空地。
“现在主动交出私藏枪弹,不追究私藏这件事。”
“军令说完以后再查出来,按抗命处置。”
座山雕还想说话,陆长风已经看向人群。
“半炷香。”
“身上、住处、灶台、床下,所有私藏枪弹全部交到空地。”
“主动交出来,只登记。”
“被搜出来,后果自负。”
人群顿时骚动。
一名土匪先从腰带里摸出两发子弹。
“俺就这两发。”
他快步走到前面,把子弹放下。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陆续行动。
“俺床底还有一把刀。”
“刀也算?”
“普通刀具先登记,枪弹必须交。”
“俺藏了半盒子弹,是以前巡山剩下的。”
“现在去拿!”
土匪们分批返回住处。
很快,空地上又多出几十发不同口径子弹、三支短枪和两把土铳。
老兵站在武器堆旁逐一登记。
“汉阳造子弹,七发。”
“驳壳枪弹,十一发。”
“土铳两支。”
他拿起一支短枪,拉动枪栓。
枪机卡了两下才打开。
“这枪谁的?”
一名瘦小土匪抬手。
“俺的。”
“多久没擦?”
“能响就没擦。”
老兵冷着脸把枪放下。
“枪膛全是锈。”
“真开火,炸的可能是你自己的手。”
瘦小土匪挠了挠头。
“以前没人教。”
“以后会教。”
老兵看向周围。
“但在学会以前,谁都不准擅自碰枪。”
主动交枪的人越来越多。
也有人站在原地不动。
几个旧头目互相使眼色,显然认为陆长风只是在吓唬人。
黑风寨有三百人。
挨家挨户搜查,不可能一点疏漏都没有。
只要留下几支枪,便能继续观望。
万一陆长风控制不住山寨,那些枪就是他们翻盘的本钱。
半炷香过去。
陆长风抬手。
“时间到。”
“老算盘核对人员。”
“老兵搜住处。”
“和尚守住武器仓。”
“独狼封住寨门。”
命令一下,幽灵小队立即行动。
老兵带着几名主动配合的土匪,从东侧房屋开始搜查。
床铺、灶台、柴垛、房梁,一处都不放过。
第一排房屋没有问题。
第二排只找到几发遗漏子弹。
到了第三排,老兵推开一间屋门,先看见床边散着几只空酒碗。
屋里住着四名土匪。
其中一人正是刚才出声质疑军令的旧头目。
“都站到外面。”
老兵说道。
旧头目抱着胳膊。
“俺已经交过枪了。”
“没人说你没交。”
“那还搜啥?”
“搜私藏。”
旧头目挡在门口。
“这里是俺住的地方。”
“你们说搜就搜?”
老兵看着他。
“让开。”
“俺要是不让呢?”
周围土匪慢慢聚拢过来。
他们不敢公开反抗陆长风,却想看看幽灵小队能不能真的把每间屋子搜到底。
旧头目见围观的人多了,底气也足了一些。
“寨里的弟兄不是犯人。”
“枪已经交了,还要翻铺盖、扒灶台。”
“这不是整编,这是不信任俺们!”
几名和他关系不错的土匪跟着开口。
“说得对!”
“俺们都降了,还想咋样?”
“搜屋也得有证据!”
老兵没有争辩。
他向后退了一步。
旧头目以为他服软,脸上露出得意。
“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
“给个面子,这间屋就不用……”
老兵抬脚踹开旁边木窗。
窗框断裂,露出后面的夹层。
几块木板中间,赫然藏着一支汉阳造和两个弹夹。
围观土匪的声音戛然而止。
旧头目的脸色也变了。
老兵伸手取出步枪。
枪膛已经上弹。
保险甚至没有关。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私藏?”
旧头目后退半步。
“不是俺的!”
“谁都能往窗户里塞东西。”
“俺不知道!”
老兵又拆开床板。
下面还有一支短枪和二十多发子弹。
这一下,连跟着起哄的几名土匪也不敢出声了。
旧头目额头冒汗,忽然指向同屋一人。
“是他!”
“肯定是他藏的!”
那名土匪急了。
“放屁!”
“这屋一直听你的,俺连床板都不敢碰!”
旧头目转头看向围观人群。
“弟兄们,今天他们能随便栽赃俺,明天就能栽赃你们!”
“大家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
“黑风寨三百人,还怕他们几个不成?”
有人被喊得向前挪动。
也有人悄悄后退。
老兵提着搜出的枪,没有擅自动手。
“带去聚义厅。”
旧头目猛地挥手。
“谁敢抓俺!”
他身边几名亲近土匪立刻围上来。
其中一人还摸向腰间。
可那里已经没有枪,只剩下一把短刀。
消息很快传到聚义厅前。
陆长风来到房屋外时,几十名土匪已经围成一圈。
旧头目指着老兵大声说道:“他故意往俺屋里塞枪!”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俺!”
“弟兄们都看着呢!”
“今天俺要是被抓,明天就轮到你们!”
陆长风没有听他继续喊。
他从老兵手中接过汉阳造,检查了一眼枪膛。
随后,他把查出的枪扔在地上:“第一条军令,今天就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