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明眉头猛地皱起。
训练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凭什么”三个字，不只是拒绝。
更像是当着两百人的面，把楚云明刚刚摆出来的正规军架子直接掀开。
副官当场沉下脸。
“陆长风，你别不识抬举！”
“楚团长愿意给你正式编制，是看得起你！”
“你们以前是什么人？”
“说得好听叫地方抗日武装，说得难听些，就是一群占山的散兵！”
和尚一步迈出，汤姆逊枪口猛地抬起。
“你再说一遍！”
副官脸色一变，下意识按住腰间枪套。
周围十名晋绥军卫兵同时抬手。
木墙后方，幽灵特战营的步枪也齐刷刷压过来。
咔嚓！
马克沁机枪组拉开枪机。
沉重的金属声在训练场上炸开。
副官额头瞬间见汗。
他本来只是想替团长压一压陆长风。
可他忘了，这里不是三五八团驻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刚从日军联队的火线上下来。
他们不怕枪。
更不怕谁摆架子。
楚云明沉声喝道：“都把枪放下！”
副官没有动。
和尚也没动。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
一个是三五八团副官。
一个是幽灵特战营突击骨干。
谁都不肯先退。
最后，还是陆长风抬起手。
“和尚。”
和尚咬着牙，慢慢把枪口垂下。
楚云明也看向副官。
“退回去。”
副官脸色难看，却只能松开枪套。
双方枪口放下。
可训练场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楚云明看着陆长风，声音更冷。
“陆营长，楚某是来谈正事，不是来和你的人比谁的枪快。”
“既然你问凭什么，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第一，幽灵特战营纳入三五八团建制，作战由团部统一调度。”
“第二，营内武器统一登记。”
“包括你们的九二式步兵炮、马克沁重机枪，以及所有缴获重火力。”
“第三，战时由团部根据任务需要调配装备和人员。”
“第四，陆长风保留营长职位，但重大行动必须报团部批准。”
楚云明说完，目光扫过周围。
“这不是针对你。”
“这是一支正规部队必须有的规矩。”
和尚越听，脸越黑。
等楚云明说到“统一登记”和“调配装备”时，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只是那笑声没有半点温度。
“说得真好听。”
“登记完了，是不是炮也得拉走？”
“马克沁也得交出去？”
楚云明没有否认。
“重火力集中使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放在一支两百人的队伍手里，未必合适。”
和尚猛地转身，挡在马克沁前面。
他一只手按住水冷套筒，另一只手抓着汤姆逊。
“这枪是队长从鬼子大佐身上缴来的。”
“鬼子联队进山的时候，三五八团在哪？”
“俺也去在峡谷里堵鬼子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现在仗打完了，你们来了。”
“开口就要炮，要重机枪，要指挥权。”
“这叫哪门子收编？”
和尚的嗓门越来越大。
附近突击组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爆破排也停下手里动作。
陈默站在不远处，虽然没有说话，可身后爆破排的人已经隐隐向前靠了半步。
座山雕带着旧部守在另一侧。
他们没有乱。
却把枪带全都攥紧了。
楚云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更加笃定。
这支队伍虽然纪律不错。
可核心人员对陆长风和这些重武器的依赖太深。
只要拿下陆长风。
只要把枪炮统一收归团部。
幽灵特战营就能变成三五八团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楚云明沉声道：“装备不是私产。”
“谁缴获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装备该为抗日战场服务。”
“你们只有两百人，守着一门步兵炮和一挺马克沁，未必能发挥全部价值。”
“可这些武器到了三五八团，能配合全团作战，能杀更多鬼子。”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身后，轻声说道：“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真正的意思很简单。”
“要人，更要枪炮。”
陆长风看着楚云明。
“楚团长，幽灵特战营的枪炮，自有用处。”
“我们不接受外人调配。”
楚云明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
“陆长风，你要明白。”
“我愿意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有战功。”
“不是因为你有资格和一个团谈条件。”
“你们的建制不完整，人员来历复杂，装备来源不明。”
“若是上面追查下来，你怎么解释？”
“靠一句缴获？”
“靠一句自己打出来的？”
陆长风声音平稳。
“就是缴获。”
“就是打出来的。”
楚云明盯着他。
“你以为楚某是在为难你？”
“敌后武装若各自为战，谁都不服谁，最后只会被日军逐个击破。”
“加入三五八团，你们有番号，有补给，有靠山。”
“继续留在这里，你们有什么？”
陆长风看了一眼马克沁，又看向那门九二式步兵炮。
“有枪。”
“有炮。”
“有两百个敢打日军的人。”
“够了。”
楚云明的副官冷声道：“狂妄。”
陆长风转头看他。
“你们三五八团若真有本事。”
“就不用大老远跑来，惦记一支两百人部队的枪炮。”
副官脸色瞬间涨红。
“你！”
楚云明抬手，压住副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陆长风的话，正好戳在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三五八团是晋绥军主力团。
兵力远超幽灵特战营。
可眼前这支队伍，刚刚以两百人打退日军联队，还缴获了步兵炮和马克沁。
若能把这支队伍收进来，对三五八团实力确实是一大补充。
楚云明来之前，确实有招揽的意思。
但看见这些枪炮后，那份意思已经变成了必须拿下。
只是他没想到，陆长风拒绝得这么干脆。
更没想到，幽灵特战营上下对武器和独立指挥权如此看重。
楚云明深吸一口气。
“既然陆营长觉得自己有资格独立作战。”
“那楚某想看看。”
“你这两百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和尚冷笑。
“刚才不是都看见了？”
“看见训练，不代表看见战力。”
楚云明看向陆长风。
“峡谷大捷，地形占优，爆破先手，又有步兵炮斩首。”
“这些都算本事。”
“但也可能只是你占了天时地利。”
“训练场上跑得快，也不代表能正面顶住敌军火力。”
“幽灵特战营到底是靠地形侥幸赢了一次，还是确实有资格自成一营，得拿出来看看。”
训练场上的士兵全都看向陆长风。
和尚咧开嘴。
“俺也去正想让他们看看。”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到陆长风身上。
楚云明把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单纯收编。
他在质疑幽灵特战营的战力。
若是不接，三五八团的人只会认定他们靠运气。
若是接了，就得让这帮正规军亲眼看见，幽灵特战营凭什么能打掉日军先头大队。
陆长风抬手，指向训练场。
“你想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