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山地比地图上画出的更加难走。
积雪已经没过脚踝，靠近山沟的位置甚至能陷到小腿。
独狼没有沿着沟底走。
他先贴着西侧山坡向上攀行，借着岩石和枯树遮挡身形，走出一段后才停下来观察。
雪地表面看起来完整。
没有明显脚印，也没有被踩断的枝条。
可独狼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层薄雪。
下面露出一小块被压实的雪面。
边缘很平，像是有人用鞋底轻轻压过，又刻意用松雪盖住。
他没有立即靠近。
先看周围。
左侧山坡没有新的痕迹。
右侧一截枯枝斜搭在树干上，断口没有结霜，说明断裂时间不长。
独狼伸出两根手指，在雪面旁比了一下。
鞋印很窄，落脚很轻。
不是普通日军行军队伍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往前。
每隔十几步，便能发现一处被掩盖的痕迹。
有时是树枝被折断后重新搭回原位，有时是积雪表面出现不自然的凹陷，有时是岩石边缘粘着一小团泥。
这些痕迹都很细。
如果只是匆匆赶路，根本看不出来。
独狼却沿着它们一点点向前追。
山沟尽头，一道低矮山脊挡住视线。
他没有翻越山脊，而是绕到侧面，从一块突出的岩石后向下观察。
远处的林间，几道灰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速度不快。
队伍之间隔着距离。
前方的人走过后，后方的人要等片刻才跟上。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人举枪张望。
最前面两人负责探路，中间是分散的行动小组，后面还有人专门观察来路。
独狼眯起眼睛。
这支队伍的纪律，和普通日军完全不同。
他们不沿山沟直线前进，也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
有人专门从侧面绕行，有人走硬雪，有人踏在裸露岩面上。
就连偶尔停下，也会选择风口位置，避免留下明显气味和痕迹。
独狼没有继续跟近。
他退到岩石后方，从怀里取出一小块木片，在上面刻下几个简单记号。
人数无法精确确认。
至少三个小组。
行军方向，北偏西。
速度稳定。
队伍纪律严密。
他将木片收好，转身沿原路返回。
走出半里地后，独狼停下脚步。
远处林间，有人回头。
那人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向前。
独狼没有动。
他站在一株老树后，身体完全藏入阴影。
过了十几息，林间那支队伍继续移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独狼这才离开。
他没有折返原路，而是绕过一处山坳，从另一侧接近幽灵特战营的外围观察点。
营地里，苏婉儿正在地图旁计算时间。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从北侧山地到营部，最快需要四个时辰。”
她的笔尖停在山沟位置。
“但他们没有走直线，说明还在确认道路和岗哨。”
陆长风问：“队伍有没有停顿？”
“情报网无法确认。”
“那就按侦察结果判断。”
陆长风将手指点在地图上。
“独狼去了北侧，回来后能给出准确答案。”
楚云明站在指定区域，看着两人围绕地图交流。
他听不懂所有细节，却能听出他们的判断始终建立在已知信息上。
没有一句“应该就是这样”。
没有凭空确定敌军人数。
甚至连日军的行军速度，也只给出最快时间，并没有当成最终结果。
没过多久，独狼出现在营地边缘。
他没有直接走进核心位置，而是先向警戒士兵报了位置。
老兵确认后，才让他进入。
独狼走到地图前，伸手在北侧山地画出一条线。
“日军特战队。”
“人数至少三个小组，可能更多。”
“分散前进，队伍之间保持距离。”
“没有发现重武器和辎重。”
苏婉儿立刻问：“有没有看到军官？”
“看不清。”
“队伍里有没有统一标记？”
“没有明显标记。”
楚云明皱眉。
“你确定是日军，不是山里的其他队伍？”
独狼看向他。
“脚印轻，落脚稳，队伍间距固定。”
“前方两人探路，中间分组，后方有人反看。”
“他们刻意清理痕迹。”
“本地山民不会这么走。”
楚云明没有再质疑。
陆长风问：“他们距离营部多远？”
“按现在速度，最快三个半时辰。”
“有没有察觉外围观察点？”
“没有。”
“有没有停下来检查？”
“有两次。”
独狼将那两处位置指给苏婉儿。
“他们在检查附近的高处和山沟入口，没有进入明哨范围。”
苏婉儿迅速记下。
“他们在避开固定岗哨。”
“对。”独狼说道，“如果不是提前掌握了我们有明哨，就是他们本来就习惯这样行动。”
楚云明看向陆长风。
“看来情报没错。”
陆长风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问独狼。
“你能不能确认山本在队伍里？”
“不能。”
“为什么？”
“队伍分组太散，前方探路人员没有明显军官特征。中间人员都穿着便于隐蔽行动的服装，无法靠军衔判断。”
独狼说道：“但这支队伍的行动方式，符合特战大队。”
陆长风点头。
“继续盯住。”
“不要接触。”
“如果他们改变方向，先确认原因。”
独狼应声。
楚云明问：“若他们从北侧山沟进入，撤掉明哨不是会让他们更容易靠近？”
陆长风看向地图。
“明哨在，敌人会绕路。”
“绕路以后，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出现。”
“明哨撤掉，他们会沿着自己判断出的安全路线靠近。”
“只要他们进入可控范围，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楚云明沉吟片刻。
“你准备把哪一处撤掉？”
陆长风没有回答，直接看向老兵。
老兵立即展开外围布防图。
几名骨干围了过来。
苏婉儿将北侧山地的情报补充到图上，独狼则把敌军可能经过的几个位置标出来。
陆长风看了一会儿，伸手点在西北侧山沟入口。
“这里的明哨撤掉。”
老兵一怔。
那处哨位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位置，却能提前发现从山沟靠近的敌人。
“撤掉以后，暗哨怎么安排？”
“暗哨不动。”
陆长风收回手指。
“让山本以为这里就是防线最薄的地方。”
老兵点头，转身传令。
“撤掉渗透路线上的一处明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