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扣紧情报包。
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与普通战场记录彻底分开。
她重新检查一遍扣带，确认不会在移动时松脱，这才起身回到陆长风身侧。
楚云明没有询问图纸内容。
也没有提出查看。
他的视线从苏婉儿的情报包上移开，转向营部内外。
枪声停止已经有一段时间。
幽灵特战营仍在行动。
和尚带着突击连完成最后一次营部搜索。
几间遭到破坏的房屋被再次检查。
墙角。
窗下。
房梁。
门后。
凡是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有人查看。
“西侧清完！”
和尚从半塌的房门里走出。
“没有残敌。”
“没有暗藏武器。”
“日军尸体上的文件，都按命令留在原地。”
他又看向身后。
“弹药箱呢？”
一名士兵立刻回答：“缴获的日军弹药已经分开。”
“没有和咱们自己的混在一起。”
“枪呢？”
“损坏的放左边。”
“能用的放右边。”
“都没装弹。”
和尚点头。
“再清点一遍人数。”
“是！”
另一边，独狼从山脊方向走回。
他的步枪还背在肩上。
枪口朝下。
“外围安全。”
“山路没有新的人员接近。”
“远处也没有接应信号。”
老兵拿着几张统计纸走到陆长风面前。
“营长。”
“己方伤亡汇总完成。”
“轻伤人员已经重新包扎。”
“没有重伤。”
“没有阵亡。”
楚云明听到这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山本特战大队全灭。
幽灵特战营没有一人阵亡。
即便提前设伏，这样的伤亡差距依旧惊人。
老兵继续汇报。
“突击连弹药消耗最多。”
“西侧和营部近战位置，有几个组打得偏快。”
“步枪组整体正常。”
“爆破排没有大量使用炸药，主要消耗是封锁用弹药。”
“独狼的精确射击数量已经单列。”
“日军武器还在清点。”
“文件交给苏姑娘。”
苏婉儿接过相应记录。
“我会按普通文件和机密文件分开。”
“山本身上的物品也单独登记。”
老兵点头。
“战场尸体位置已经画出来。”
“每一具尸体对应的战斗组，也在后面做了标记。”
“还有一项。”
陆长风看向他。
“说。”
“有两组在收缩阵地时，提前离开原位置。”
老兵道：“没有造成问题。”
“但确实与最后一道警戒命令不符。”
和尚皱起眉头。
“谁的人？”
“突击连一组。”
老兵把记录递过去。
“还有步枪组三组。”
和尚接过看了一眼。
“我回头收拾他们。”
“先记下。”
陆长风道：“等复盘后再定。”
“是。”
楚云明从头听到尾。
没有阵亡。
完整全歼。
战利品清点有序。
伤员及时处理。
甚至连战斗结束后哪一组提前离开阵位，都被记录下来。
这支部队展现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他对地方武装的判断。
副官低声道：“团长，他们真没死人。”
“我听见了。”
“山本带来的可都是精锐。”
“我知道。”
楚云明的语气有些发沉。
他比副官更清楚山本特战大队的威胁。
普通日军部队进攻，需要道路，需要火力准备，也需要建制展开。
山本的人却不同。
他们专门利用黑夜、地形和防守空当。
一旦摸到指挥部附近，短时间内就能造成极大伤亡。
可今夜，山本连幽灵特战营的指挥体系都没碰到。
高处枪手先被清除。
外围人员被切割。
突入营部的精锐遭到反包围。
负责突围的小组又被提前堵死。
最后，山本本人被陆长风徒手打死。
从情报到近战，没有一个环节占到便宜。
楚云明缓缓走上前。
和尚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苏婉儿已经收好绝密图纸。
普通战场区域也完成检查。
楚云明停在陆长风几步外。
“陆营长。”
陆长风看向他。
楚云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满地日军尸体。
“今夜这场仗，我服了。”
副官下意识看向自家团长。
楚云明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他带着358团，兵多枪多，装备在晋绥军中也不算差。
先前来到幽灵特战营驻地时，他看重陆长风和这支部队的战斗力。
但那种看重，仍带着正规团长对地方武装的审视。
他认为幽灵特战营人数太少。
建制不完整。
即使有重武器，最终也应该进入正规军体系。
可此刻，楚云明亲口说服了。
没有遮掩。
也没有给自己保留上级姿态。
和尚扛着汤姆逊，嘴角咧开。
“楚团长，刚来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副官脸色微微一变。
“你……”
楚云明抬手拦住副官。
“他说得没错。”
和尚嘿嘿一笑。
“那你现在还想收编咱们？”
楚云明看着陆长风。
“不提了。”
这三个字出口，周围几名核心成员都看了过来。
老兵神情不变。
独狼只是抬了一下眼。
苏婉儿站在陆长风身侧，手掌仍压着情报包扣带。
楚云明继续说道：“先前我认为，幽灵特战营只有两百人。”
“武器虽好，缺少正规军支撑，迟早会遇到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
“如果归入358团，可以获得更多兵员和后勤。”
和尚直接问道：“现在呢？”
“现在我不这么想。”
楚云明抬手指向营部外围。
“情报。”
“诱敌。”
“包围。”
“突击。”
“封锁。”
“近战。”
“从山本进入驻地，到他的特战大队全灭，你们没有一处真正乱过。”
“山本一直以为自己在找机会。”
“实际上，他每换一次方向，都只是走进下一处包围。”
副官没有反驳。
因为这些都是他亲眼看见的。
楚云明看向山本尸体。
“高处枪手刚占位置，独狼已经盯上了他。”
“潜入人员想靠营房遮挡，被突击连切断。”
“北侧有人想走乱石沟，爆破排提前封死。”
“山本想靠自己完成斩首，最后连陆营长一步都没逼退。”
“这样的战斗，不是单靠武器打出来的。”
“更不是碰巧。”
和尚胸口一阵痛快。
楚云明刚来时，话里话外都想把幽灵特战营纳入358团。
那时候和尚就憋着火。
若不是陆长风压着，他早就出声顶回去了。
现在用不着和尚争。
满地山本特战大队的尸体，已经替幽灵特战营说完了所有话。
楚云明又道：“如果山本今夜进攻的是358团团部……”
副官脸色一紧。
“团长。”
“让他说。”
和尚盯着楚云明。
楚云明没有回避。
“358团的警卫更多。”
“机枪更多。”
“外围兵力也更多。”
“可山本不会正面冲击。”
“他的高处枪手若先打掉岗哨，潜入人员再从几处同时制造混乱，我们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判断他的真正目标。”
“等发现山本冲着指挥部来，外围阵形可能已经乱了。”
副官低声道：“我们也能调警卫营包围。”
“需要多久？”
楚云明问道。
副官答不上来。
楚云明替他说出了答案。
“至少要先确认敌情。”
“再传命令。”
“再调动各处兵力。”
“山本要的就是这段时间。”
他看向陆长风。
“即使358团最后能把山本留下，也未必能像幽灵特战营这样，将整支特战大队完整吃掉。”
“团部很可能先付出极大伤亡。”
“指挥人员也未必能保住。”
这已经不是客气。
而是承认358团在面对山本夜袭时，做不到幽灵特战营这种程度。
和尚长长吐出一口气。
“楚团长，这话听着还算实在。”
老兵瞥了他一眼。
“少插嘴。”
和尚不服。
“我又没说错。”
“楚团长能承认，说明他看明白了。”
楚云明没有生气。
“他说得对。”
“以前是我低估了幽灵特战营。”
“也低估了陆营长。”
“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个人战斗力强，武器比一般地方部队好。”
“今夜才看清楚。”
“真正厉害的，是你们能把侦察、火力、突击和封锁放在一起。”
苏婉儿整理着记录。
楚云明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张上。
“还有情报。”
“山本的人走到哪里，你们都有记录。”
“战斗结束后，尸体、武器、伤亡和弹药消耗又能立刻汇总。”
“刚才那份文件，你们也有专人判断。”
“情报已经不是临时找人记录。”
“而是整个特战营的一部分。”
苏婉儿抬头。
“信息不清楚，再多兵也可能用错地方。”
楚云明点头。
“说得对。”
“358团在这一点上，不如你们。”
副官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今夜幽灵特战营对战场信息的掌握，确实比他们更快。
独狼观察外围。
苏婉儿汇总各组报告。
老兵核对人数。
陆长风则根据所有信息调整部署。
没有多余命令。
也没有消息在传递中混乱。
楚云明再次看向陆长风。
“陆营长。”
“之前提收编，是我自大了。”
“以为358团兵多枪多，就能给你们更好的位置。”
“现在看来，至少在特种作战这件事上，我没有资格教你怎么打。”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一名晋绥军上校团长，当着自己副官和幽灵特战营核心成员的面，亲口承认不如陆长风。
这种话的分量，比普通吹捧重得多。
和尚笑得合不拢嘴。
“楚团长，你这话我爱听。”
老兵一把将弹药记录塞进他手里。
“爱听也先把数字对上。”
和尚脸上的笑容顿时卡住。
“老兵，你就不能等会儿？”
“不能。”
周围几人再次低笑。
楚云明也没有摆脸色。
他看着陆长风，等待回应。
陆长风没有接受吹捧。
更没有借着楚云明低头，继续抬高自己。
他伸手从老兵那里拿过完整的战斗记录。
“人到齐。”
老兵立即抬头。
“营长，要现在复盘？”
“现在。”
和尚愣了一下。
“战场还没收完。”
“所以现在最清楚。”
陆长风道：“每个人站过哪里，走过哪条路，为什么快，为什么慢，现场一看就明白。”
“等回去再说，只剩下记忆。”
老兵立刻回应。
“我去叫陈默。”
“独狼已经回来了。”
“突击连各组长也能随时过来。”
苏婉儿从情报记录里抽出几张战场草图。
“各处时间和人员位置都在这里。”
“绝密文件已经单独密封。”
“普通记录可以全部使用。”
和尚收起笑容。
“我先把西侧几组叫来。”
“刚才那处空当，得让他们自己站回原位置看。”
独狼道：“高处观察位置也要重新确认。”
陈默从北侧走来。
“爆破排人员随时可以返回乱石沟。”
陆长风展开战斗记录。
上面写着每个战斗单位进入位置的时间。
也写着开火、推进、收缩和封锁变化。
楚云明原本以为，大胜之后至少会先休整。
可陆长风连一句庆功的话都没有说，便直接开始现场复盘。
他不是不看重胜利。
而是要把这场胜利里的每一处经验，都变成下一场战斗可以继续使用的东西。
楚云明看着那份记录，没有再说一句反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