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队全灭后，营地里没有庆功声。
陆长风把战斗记录铺在木桌上，木炭在他指间一转，直接压住草图中央。
营部、西侧房屋、北侧乱石沟、山沟出口、外围高地，全都被苏婉儿标得清清楚楚。
和尚、独狼、陈默、老兵和各组负责人陆续围了上来。
楚云明和副官没有走。
他们站在后面，本来只是旁听，可当陆长风开口的那一刻，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先报实际位置。”
陆长风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心头一紧。
“不要报原定部署。站到哪，就说到哪。”
和尚第一个上前，指着西侧房屋。
“突击连一组守营部西侧，二组压住房屋出口，三组看见小鬼子后退，提前往前顶了十几步，四组绕尸体慢了一步。”
他在图上点了两下。
“三组在这儿，四组还在后面。”
陆长风拿起木炭，在两点之间画出一道短线。
“空当在这里。”
几个组长脸色微变。
和尚皱眉：“如果小鬼子正面乱跑，撞不过去。但三五个人一起往这儿冲，确实能扎进来。”
“三组为什么提前？”
第三组组长低头：“营长，是我下的令。我怕鬼子退进房屋。”
“你想封门，没错。”
陆长风看着他。
“但你忘了一件事。战场上，一组快，不叫快。包围线一起合，才叫快。”
木炭又落在图上，声音很轻，却像敲在众人心口。
“三组抢前十几步，看着离鬼子近了，侧面却空了。日军如果集中突出来，你们不是封门，是把自己送到两面夹击里。”
第三组组长额头冒汗。
“明白。”
和尚问：“那要是来不及传话呢？”
“那就慢半步。”
陆长风冷声道：“日军退进房屋，可以再打。包围线被撕开，跑出去的人可能把外面全搅乱。”
他顿了顿。
“多杀两个鬼子，不叫赢。放跑三个鬼子，下一仗可能死三十个弟兄。”
老兵立刻记下。
“包围闭合时，先确认相邻单位。无法联系，不擅自超出预定线。”
陆长风又在二组火力点旁画出一道斜线。
“二组枪口向外偏。”
和尚盯着草图：“不只压房门？”
“房门要压，侧面也要封。”
陆长风画出交叉射界。
“日军留在屋里，被正面压住。冲出来，进侧面火力。这样三组不用抢，三组和四组一起合。”
和尚回头瞪着几个组长。
“都听见没有？下次谁只顾着追鬼子，把旁边小组甩了，老子先踹他！”
老兵咳了一声。
“营长说的是协同。”
和尚理直气壮：“协同也得让他们长记性。”
几名组长不敢笑，只能齐声应下。
陆长风转向北侧。
“爆破排。”
陈默推了推眼镜，上前指向乱石沟。
“第一组守入口，第二组控制爆破点，第三组负责沟外封锁。日军进入后，我们依靠地形压住，封锁没被突破。”
陆长风问：“如果沟外再来敌人呢？”
陈默停了一下。
“第三组接战。”
“人数多呢？”
“从第一组抽人。”
“第一组一动，沟口火力就薄。”
陆长风放下木炭。
“这就是问题。”
陈默脸色严肃起来。
“爆破排执行固定封锁时，没有机动力量。一个方向能守，两个方向同时出事，就只能拆原部署。”
和尚问：“突击连调人不行？”
“来不及。”
陆长风指向营部和乱石沟之间。
“突击连正在闭合包围。临时调人，营部侧面会空一段。”
老兵低声道：“要留预备队。”
“对。”
陆长风在营部后侧画了一个新位置。
“人数不用多，但不能承担固定警戒。只负责支援。西侧、北侧、山沟，哪边出缺口，预备队补哪边。”
和尚看着距离：“鬼子要是直接冲营部呢？”
“营部守卫仍然保留。”
陆长风又标出两个防御点。
“预备队不是守门的。没有命令，不能因为哪边枪声急，就提前被拉走。”
老兵继续记录。
“预备队单独划出。通讯中断时，由负责人根据信号和枪声判断。”
楚云明看着草图，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陆长风只是把几个位置换得更精细。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陆长风是在把每一支力量的任务拆开。
突击的只管闭合，封锁的只管封锁，守卫的只管守卫，预备队只管补缺。
以前幽灵特战营能打，是因为和尚猛、独狼准、陈默会炸、老兵稳、苏婉儿情报快。
现在，陆长风要让这支营不靠个人默契，也能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
副官低声道：“团长，这不是临时调整。”
楚云明沉声道：“他是在重搭整个营的指挥架子。”
桌旁，陆长风已经看向独狼。
“高处报位置。”
独狼指着山脊。
“我在这里。先看山沟，发现日军枪手后，转向西面。击毙目标，再看外围道路。”
陆长风问：“你转向西面时，山沟谁看？”
“没人。”
“你看外围道路时，营部高处谁看？”
“也没人。”
独狼回答得很平静。
和尚皱眉：“你不是一直在高处？”
“人在，不代表眼在。”
独狼道：“开枪时，我只能盯目标。打完，才能看别处。”
陆长风在山脊旁标出两个点。
“以后高处设主射击位和副观察位。主射击位打高价值目标，副观察位不轻易开枪，只盯外围和侧后。”
独狼看了一眼。
“一处不够。山脊两侧有岩石遮挡，这里能看山沟和外围道路，但看不到营部西侧。还要一个低位观察点，负责传信。”
陆长风按照他说的位置补上。
“低位不负责远距离观察，只传递营部和山脊信号。”
独狼点头：“这样可以。”
苏婉儿翻开记录。
“还有汇报格式。”
众人看向她。
苏婉儿语速很快。
“以后不能只说‘西边有鬼子’。至少报四项：位置、人数、移动方向、是否携带重火力。”
老兵立刻写下。
“位置，人数，方向，火力。”
苏婉儿继续道：“伤亡和弹药也要分开。十发子弹和十个弹匣，绝不能混着报。”
和尚摸了摸鼻子。
“这话冲我来的？”
苏婉儿直接看他。
“突击连刚才两个组报错。一个说剩三十发，实际是三个弹匣。另一个说用了五个弹匣，没说是否打空。”
和尚扭头就要骂人。
陆长风抬手。
“先记问题。”
和尚把火压回去。
陆长风看向所有组长。
“错误数字会害死人。”
屋内瞬间安静。
“如果我以为一个组只剩三十发，就会提前派人送弹药。实际他们还有三个弹匣，送弹药的人就是白跑。”
他目光扫过众人。
“战场上一趟白跑，不只是浪费时间。另一处真正缺弹的阵地，可能就等不到补给。”
几个组长脸色彻底严肃。
苏婉儿把格式写在记录顶端。
“以后各组按顺序报。有特殊情况，再补充。”
陈默点头。
“爆破排也一样。装药、起爆位置、剩余炸药，必须分开。”
陆长风重新审视整张战场图。
高级战术指挥精通带来的知识，正在和今夜每一处实战细节对应。
西侧突击连后收半步。
二组扩大侧面火力。
三组、四组统一闭合时间。
北侧爆破排保持固定封锁。
营部后方增加机动预备队。
山脊设主射击位、副观察位，低位负责传信。
一处处原本不起眼的缝隙，被木炭一笔笔圈出。
楚云明越看，心里越冷。
陆长风不是在挑错。
他是在把下一支日军部队可能钻进来的路，一条条堵死。
普通营级军官能管住人，已经不容易。
陆长风却能把两百人的位置、火力、任务、补给、信号，全压进同一张图里。
这不是多几挺机枪就能做到的。
也不是仗打多了就一定能学会的。
楚云明缓缓开口。
“陆营长，这份战术复盘，能不能让我的副官也记一份？”
和尚眉头一挑。
楚云明立刻补充：“只记复盘。绝密文件和幽灵特战营内部安排，不碰。”
陆长风点头。
“可以。”
副官立即取出纸笔。
这一次，他的笔尖没有半分轻视。
陆长风看向众人。
“今夜山本大队全灭，不代表原来的部署没有问题。”
“他们没抓住空当，是他们慢。”
“下一支日军，未必慢。”
老兵停笔：“所有问题，进入下一轮训练？”
“对。”
陆长风道：“先练包围闭合，再练预备队支援。观察和情报报告同时调整。”
和尚咧嘴。
“下面那群小子还等着庆功呢。”
“让他们先把阵地站明白。”
陆长风声音冷硬。
“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今夜哪里慢了，回原位重走。”
和尚点头。
“突击连我带。”
陈默道：“爆破排回乱石沟重新分组。”
独狼看向山脊。
“我去定副观察位。”
老兵收起记录。
“我安排预备队人选。”
苏婉儿把普通战场记录交给陆长风。
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始终没有再被取出，单独压在情报包最内层。
陆长风最后看了一眼重新标注的草图。
山本大队全灭。
山本本人被亲手击杀。
高级战术指挥精通融入意识。
毛瑟98k完成检查登记。
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确认真实并完成留存。
这一夜的所有收获，都将变成幽灵特战营下一次战斗的刀锋。
苏婉儿收起桌上的普通文件，将记录分层放好。
最后，她检查了一遍最内层固定带。
情报包合上。
里面密封着山本随身携带的太原机场绝密布防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