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西安城以北二十里，渭水北岸一片荒滩。
这里原本是河水流淌改道后留下的砾石滩，地势平坦坚硬，远离官道和村庄。
赵铁手带着工矿局的一队工人和征调的民夫，连夜粗略平整，移走大块碎石，倒也弄出了一片像样的场地。
林一带着二十五名精心挑选的士兵和学员，早已在此等候。所有人都穿着普通军服，没有标识，心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林枫骑马而至，只有四名贴身警卫跟随。他下马，目光扫过这片荒滩，微微点头。
系统界面显示，地下，一座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小型指挥中心正在悄然生成；地表，一条简陋但平整坚实的灰白色跑道和一座可容纳数架飞机、外表伪造成大型仓库的机库，也在同步“生长”。
“林一，让你的人，以这片区域为中心，向外放出两里警戒线，任何人不准靠近。你带的学员，跟我来。”
“是！”
清场完毕，林枫走到荒滩中央。在五名讲武堂学员惊讶的目光中，他看似随意地指定了几个位置。
“在这里，还有这里，打下木桩，拉上绳子，将这片区域围起来。立块牌子，就写‘军事重地，严禁入内’。”
学员和留下的士兵立刻照做。趁着他们忙碌，林枫背对众人，在心中默念：“建造，双翼侦察机，三架。”
【指令确认。资源扣除：金属900，能源450。】
【双翼侦察机x3 生产中，预计时间：6小时。】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被拦在外围的士兵们只能听到中心区域偶尔传来奇怪的、低沉嗡鸣声，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好奇心被拉满，但严格的纪律让他们保持着沉默和警戒。
日头偏西时，林枫将五名学员叫到身边。
这五人三男两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明亮，带着这个时代读书人少有的务实和好奇。
“你们都是讲武堂测绘和格物科的优秀者。”林枫看着他们，“今天叫你们来，是要教你们一样全新的本事——看天。”
“看天？”一个圆脸男学员疑惑。
“不是看云识天气。”林枫指向此刻空无一物的跑道尽头。
“而是学会看从天上看下来的东西。学会辨认地面上的山川、河流、道路、城池、军营、人马行进掀起的烟尘。”
学员们面面相觑，从天上看？怎么上去？
林枫没有解释，只是开始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简单的示意图，讲解基本的航拍视角、比例尺换算、军事目标的识别特征。
学员们虽觉匪夷所思，但出于对“林将军”几近盲目的信任和对新知识的渴望，都听得极其认真，拼命记忆。
夜幕降临，荒滩上点起了几堆篝火，外围警戒的士兵轮换休息。中心区域被帆布临时围了起来，隔绝了所有视线。
后半夜，当所有人都因疲惫而昏昏欲睡时，林枫独自站在帆布围栏内。
系统界面显示，三架双翼侦察机的建造即将完成。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帆布围栏内，三架流线型机身、双层机翼、涂着哑光墨绿色涂装的飞机，如同巨大的沉默蜻蜓，静静地停放在刚刚“长成”的粗糙跑道上。
每架飞机的驾驶舱内，都坐着一名穿着皮质飞行服、头戴风镜和皮帽的系统飞行员，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机库的门悄然滑开。
林枫走到第一架飞机旁，拍了拍冰冷的蒙皮。飞行员转头，向他敬了一个古怪的礼。
“指挥官，侦察一队准备就绪。”飞行员的声音通过某种内置通信设备，直接响在林枫脑海。这是系统单位的特权通信。
“很好。”林枫深吸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气。
“目标一：东北方向，黄河沿岸，直至龙门-壶口段。重点侦察有无大规模渡河迹象，军队集结情况。
目标二：正北方向，延安府至榆林一线，侦察我军控制区外围动向，有无渗透迹象。
目标三：西北方向，庆阳、平凉方向，监控有无异常兵力调动。”
“任务要求：高空侦察，避免暴露。发现情况，立即通过系统回报。注意燃油余量，安全返航。”
“明白！”三名飞行员同时回应。
“出发。”
随着林枫的命令，三架飞机的螺旋桨由慢到快开始旋转，发出越来越响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黎明前传得老远，引得外围警戒的士兵纷纷惊疑抬头。
帆布被迅速拉开。
在五名学员和少数核心警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三架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带着巨大翅膀的“铁鸟”，在跑道上开始滑跑。
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机头抬起，轻盈地脱离了地面，冲入熹微的晨光之中，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空中的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忘记了呼吸。
李自成的一个老部下，现在担任警卫排长的黑脸汉子，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飞……飞了？铁鸟……上天了？”
那五名学员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终于明白“从天上看”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女学员指着天空，语无伦次：“真的……真的能上去！将军说的……都是真的！”
林枫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系统。
瞬间，他的“视野”被拔高，分裂成三个不同的高空视角，正在快速掠过下方苍茫的大地。
黄河如金色的飘带，山峦如同微缩的沙盘，城镇如同积木，道路细若游丝。一种掌控全局、洞悉千里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制空权。哪怕只是最初级的侦察制空权。
他“看”到，黄河龙门渡口附近，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滩上，空空如也，只有零星渔船。
向北，“看”到延安府外围，他派出的巡逻骑兵小队正在正常巡弋，更远的山塬沟壑间，也未发现大股人马踪迹。
向西，庆阳方向同样平静。
至少，目前看来，他最担心的侧翼迂回和内部大规模叛乱迹象，并未出现。
“侦察一队报告，一号空域未发现异常。”
“侦察二队报告，二号空域未发现异常。”
“侦察三队报告，三号空域未发现异常。”
飞行员的汇报在脑海响起。
“继续侦察，扩大范围。注意燃料，按计划返航。”林枫下达指令。
他睁开眼，看向终于从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的林一和那五名学员。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新的眼睛。”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今天起，你们五个，就是‘航空侦察科’的第一批学员。你们的任务，是学会判读从天上传回来的图像，将它们变成有价值的情报。林参谋长会安排你们学习，也会安排忠诚可靠的士兵守卫这里。这里的一切，”
他指了指跑道、机库和正在降落的飞机，“是最高机密。泄露者，军法从事。”
“是！！”五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声应道，眼中充满了对全新领域的向往和使命感。
林枫抬头，看着天边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又望向东北方。
多尔衮，你的大军究竟藏在何处？蒙古人，又会在何时何地叩关？
有了这天空之眼，这场战争的迷雾，正在被我一点点驱散。
他转身，走向战马，对林一道。
“这里交给你了。飞行员会教他们最基本的地面维护和侦察要点。我回城，是时候，给沈默那边加点料，把地下的老鼠，熏出来了。”
天空与地面，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飞机的升空，正式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