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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谋在黑暗中滋长,如同朽木下的毒菇。

西安城东南,原“丰泰票号”的后宅密室。烛火摇曳,映着几张或肥硕或干瘦、却同样写满怨毒的脸。

“姓林的这是要绝咱们的根啊!”一个穿着绸衫、手指上戴满翡翠扳指的胖子正愤怒的捶打着桌子。

他是原西安粮行会首,王百万,家中三万良田、半条街的铺面,如今田被分,铺被“公营”,对林枫是恨得牙痒,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

“分田,抄家,还搞什么‘公审’……连秦王千岁都被他砍了头,咱们这些人在他眼里,跟猪狗又有何分别?”

另一个山羊胡的老者阴恻恻道,他是致仕的工部员外郎周延亭,家族田产同样损失惨重。

“还有那些泥腿子!”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官打扮之人低吼,他是原明军溃兵头目,后投靠本地豪强做护院头子,手下有些亡命之徒。

“如今见了老子,腰杆都硬了!他妈的,这世道反了!”

密室中还有三四个人,皆是利益被林枫新政触动的商人、小吏、失地士绅。

“光骂没用。”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叫徐文焕,原是秦王府记事,颇通文墨,也有些心机。

“林贼势大,兵锋正锐,硬抗是找死。”

“那徐先生的意思……”

“等。”徐文焕压低声音。

“我收到消息,北边建奴大汗(多尔衮)已发大兵,不日即要南下。东边朝廷……哼,虽不顶用,但洪承畴总还在辽东拖着建奴主力。林贼看似威风,实则两线受敌,根基未稳。”

他扫视众人。

“咱们要做的,是当一枚钉子,一枚关键时候能让他流血的钉子。联络那些对分田不满的庄头、里长,收买军中不得志的兵痞,特别是新收编的那些流寇旧部。囤积些兵器,摸清城防换岗、粮仓武库位置。”

“待北虏大军压境,或东边明军有所动静之时……”徐文焕眼中闪过狠辣。

“咱们便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刺杀他几个要紧官员,若能开了城门,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无论是北边还是东边,都不会亏待我等!失去的,能十倍拿回!”

众人呼吸粗重起来,眼中燃起贪婪与冒险的光芒。

“徐先生,听说林贼军中也有咱们的人?”王百万小心问。

“有人在接触。”徐文焕不置可否。

“李自成那几个手下,真能服他?不过慢慢来。眼下,先把咱们自己能抓的力量攒起来。王老板,你路子广,设法搞一批火药来……”

他们的密谋,自以为隐秘。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高高的屋脊背面,与深蓝夜幕几乎融为一体的阴影里,伏着两个紧贴瓦片的身影。

他们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瓦片上,下方刻意抬高的激动语声,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愤恨与贪婪,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北虏大汗……不日南下……”

“……城内放火……制造混乱……”

……

关键词句,被二人以惊人的记忆力强行刻入脑中。他们不能记录,任何微光或声响都可能暴露。

只能听,竭力地听。

与此同时,相隔两条街巷的一座废弃阁楼里,军情司的另一组人,正用林枫从系统兑换的单筒望远镜,监视着票号前后门。

他们记录了每个人进入和离开的时间、乘坐的交通工具、护卫人数。

更远处,伪装成更夫、乞丐、夜归行商的外围探子,如同隐入夜色的蜘蛛,静静守着各个可能的出口和交通节点。

情报的碎片,从听觉、视觉、行动轨迹各个维度,被一点点原始的收集起来。

一个时辰后,密会散去。几顶小轿、马车悄然驶入不同街巷。

屋顶二人则如同真正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滑下,落入早就勘察好的僻静后院,与接应的人迅速交换暗号,旋即消失在小巷阴影中。

……

不久,一份带着余温的紧急分析报告,被以最快速度送抵军情司地下指挥室,摆在沈默面前。

沈默仔细看完,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起身:“我需面见将军。”

军情司地下指挥室。

林枫看着沈默呈上的报告,以及那块新挂起的木板上迅速标注出的关系图。徐文焕、王百万、周延亭……一个个名字被炭笔圈出,之间连线密布。

报告上的分析结论触目惊心:串联士绅商户、勾结外部(指向山西方向)、图谋火药、疑似企图里应外合……

“确认吗?”林枫问,声音平静。

“综合三方监视回报,交叉印证,基本可以确定其图谋不轨。具体计划细节、火药藏匿点、外部具体接头对象,还需进一步侦查和审讯突破。”

沈默回答一丝不苟,“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已足够拿下主谋,顺藤摸瓜。”

林枫的目光扫过关系图,最后落在沈默脸上。

“动手。主谋及已确定的骨干,立刻密捕。行动要快、要准,避免惊扰百姓,更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同时,对其宅邸、产业、经常出入场所,进行秘密但彻底的搜查,寻找火药、书信等物证。与其有密切往来、嫌疑重大的,一并监控,视情况收网。”

“注意,抓捕后立即分开,突击审讯。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联系网络、藏匿地点、以及……军中或官府里,还有没有他们的眼睛。”

林枫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

“至于怎么让这些人开口,我想你们应该知道用什么方法。”

“是!属下明白!”沈默肃然,眼中闪过厉色。他知道,这是军情司成立以来第一场硬仗,也是立威之战。

“这是内应。”林枫忽然开口。

沈默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转向画像旁新贴上的一列小纸条,上面写着数字。

徐文焕(敌视),王百万(仇恨),周延亭(仇恨)……几个被标注为“内应”的军中人员名字旁,则是“动摇(65)”、“不满(58)”等。

“动手吧。”林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名单上的人,全部监控。与他们有接触的可疑人员,一并监视。搞清楚他们藏匿物资和人员的确切地点,以及所有联系渠道。要确保能一网打尽,不漏一人。”

“是!”沈默眼中精光一闪,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接下来的三天,表面平静的西安城下,暗流被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攥住,缓缓收拢。

第四天,凌晨,天色未明。

急促的拍门声和呵斥声在数条街巷同时响起。全副武装的士兵破门而入,精准地扑向一个个目标。

徐文焕穿着睡衣被从床上拖下来时,还在叫嚷“我乃士人,尔等安敢……”,下一秒就被枪托砸翻在地。

王百万的密室里,刚刚运到的两箱火药还没拆封,连人带货被堵个正着。

城外庄子,试图抵抗的护院被干脆利落击毙,庄头面如死灰。

军营中,三个正在煽动同伴、约定“起事信号”的兵痞,被直接拿下,周围士兵愕然。

行动迅雷不及掩耳,从第一声破门到最后一个目标落网,不到一个时辰。

当太阳升起时,西安城内菜市口,已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闻讯赶来的百姓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徐文焕、王百万、周延亭等七名主谋,以及三名企图顽抗的武装头目,共十人,被反绑双手,跪在台前。他们面色惨白,有人裤裆湿透,有人嘶声喊冤。

沈默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状:勾结外敌(与山西不明势力通信)、私藏军火(起获火药兵刃)、密谋叛乱(人证物证俱在)、企图祸乱城防、刺杀官员……

每念一条,台下百姓的哗然和愤怒就高涨一分。他们刚刚分到田地,看到点盼头,竟然有人想引外敌来破坏这一切?

“杀了他们!”

“林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黑心肝的,该千刀万剐!”

群情激愤。

林枫没有露面。负责监刑的孙传庭,得到林枫的明确指示后,面无表情,掷下令牌。

“罪证确凿,按《战时紧急律》,谋逆通敌者,斩立决!”

鬼头刀落下,十颗人头滚地。鲜血染红高台,也彻底震慑了所有藏在暗处、心怀侥幸的鬼蜮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