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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河套平原边缘的无名高地。

墨绿色的军旗在带着硝烟味的晨风中猎猎作响。高地之上,一字排开三十六门黝黑的迫击炮,炮口斜指东北方那片逐渐被烟尘笼罩的原野。

更前方,三道铁丝网与壕沟构成的防线后,五千名士兵静静肃立。

他们是林一亲自训练、刚刚换装完毕的第一师第一团。

清一色的墨绿色军装,崭新的“四一式”米尼步枪装上刺刀,在初升的朝阳下泛起一片森冷的寒光。

士兵们面容紧绷,眼神却异常沉静。他们中超过一半是经历过延州、西安之战的老兵,其余的也是在讲武堂经过数月严苛训练的新血。

在他们侧后方约一里,十五辆四号坦克和十辆半履带装甲车组成钢铁楔阵,引擎低吼,蓄势待发。

更远处,李自成亲自率领的第二师一万余人,依托几处丘陵构筑了第二道防线,并护卫着漫长的后勤辎重车队。

林枫站在高地中央的临时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

视野尽头,地平线上涌出的黑潮正迅速扩大、逼近。马蹄声如闷雷滚地,数以万计的建奴八旗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漫过枯黄的草原。

旌旗如林,刀枪映日。冲在最前的,是身着耀眼白甲的巴牙喇精骑。

“兵力对比,三比一还多。”林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前锋约两万骑,中军应有三万上下,后续还有步卒和包衣。看旗号,主帅是岳托,多尔衮的侄子。”

“炮兵阵地确认了吗?”林枫问。

“夜枭回报,敌炮队约四十门,以佛郎机、灭虏炮为主,少量红衣大炮,位于敌阵后方五里,正在架设。已为迫击炮连标注坐标。”

“很好。”林枫放下望远镜,“告诉炮连,敌骑进入四里范围,先行攻击其炮兵阵地。三轮急速射,打掉他们的重火力。”

“是!”

“命令第一团,没有号令,不许开火。放近了打。”

命令通过旗语和传令兵飞速传达。

高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越来越近、令人心悸的马蹄轰鸣和野兽般的呼啸。

建奴军阵前,岳托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眯眼望着前方那道低矮的“土墙”和后面稀疏的人影,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尼堪就这点人马?也敢出城野战?”他回头对身旁的蒙古科尔沁部台吉笑道,“看来是被咱们吓破了胆,出来送死了!”

“贝勒爷,不可轻敌。”一个穿着古怪紧身黑衣、高鼻深目的西洋人操着生硬的满语提醒,“探马说,他们有能连发的铳,还有铁车……”

“范·德雷尔先生,你被多铎贝勒的败仗吓破胆了?”岳托不屑地打断他。

“汉人的火铳,三十步外连皮甲都打不穿!至于铁车?没了城墙依托,在这草原上,我数万铁骑一冲即垮!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八旗勇士的威风!”

他猛地拔出腰刀,向前一挥:“吹号!全军突击!踏平他们,鸡犬不留!”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原野。

两万前锋骑兵发出震天咆哮,疯狂鞭打战马,开始了冲锋。铁蹄践踏,草屑泥土飞扬,如同一堵移动的死亡之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那道单薄的防线。

三里,两里,一里……

高地上,林枫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骑兵狰狞的面孔。

“开炮。”他轻声说。

“嗵!嗵!嗵!嗵!嗵!……”

三十六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飞越冲锋的骑兵洪流,狠狠砸向五里外刚刚露出轮廓的建奴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木制的炮车在爆炸中解体,沉重的铜铁炮管被掀翻,炮兵惨叫着被破片撕碎。

建奴辛苦运来的四十门火炮,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弹,便在三轮精准的急速射中化为废铁和尸体。

岳托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猛地回头,只看到后方升起的浓烟。“什么?!”

但冲锋已经停不下来。前锋骑兵已冲入五百步!

“火铳!准备!”

建奴的甲喇章京们声嘶力竭地吼叫,冲锋的骑兵中,约有千人从马鞍旁摘下了长长的火绳枪或燧发铳。

这是他们仿制明军以及从西洋购入的“利器”,虽不如骑射娴熟,但岳托特意集中使用,意图在接敌前先给予对方一轮火力打击。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

“举枪——”建奴的火铳手们在疾驰中勉强瞄准。

防线后,第一团团长,一个面容冷峻的延州老兵,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第一列——跪!”

“第二列——立!”

“瞄准——”

“放!”

命令短促有力。两千五百支米尼步枪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明军火铳稀疏的爆响,而是如同夏日暴雨击打铁皮屋顶般连绵震撼的怒吼!白色的硝烟瞬间在阵前形成一道雾墙。

冲锋的建奴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

冲在最前的白甲兵连同战马,在瓢泼般的弹雨下瞬间被打成筛子,人仰马翻。

铅弹轻易撕开他们引以为傲的双层重甲,在体内翻滚、变形,带走大块血肉和生机。

那些刚刚举起火铳的建奴铳手,更是重点照顾对象,在二百多步的距离上,米尼弹精准地钻入他们的胸膛、面门。

一轮齐射,冲锋的锋矢仿佛被凭空削去了一层!

超过六百骑连同战马轰然倒地,后续的骑兵收势不及,狠狠撞上倒毙的同袍和战马,引发更惨烈的混乱和践踏。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淹没了冲锋的呐喊。

“这……这不可能!”岳托眼珠子几乎瞪出来。三百多步!这么远!这么密!这么准!汉人的火铳何时变得如此恐怖?!

“第二列——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好不容易从混乱中挣脱、继续冲锋的骑兵再次如割麦子般倒下。

“第三列——放!”

“砰砰砰——!”

三轮排枪过后,建奴前锋的冲锋势头已被彻底遏制。

阵前二百步到四百步的区域,躺满了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鲜血浸透了枯草,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侥幸未死的伤兵在尸堆中哀嚎挣扎。

残存的骑兵终于崩溃了,他们惊恐地勒转马头,向后方逃去,任凭军官如何砍杀也阻止不了。

“不准退!冲过去!贴上去他们的铳就没用!”岳托双眼赤红,挥刀砍翻两个逃兵,声嘶力竭地怒吼,“全军压上!全军压上!”

中军的一万五千骑兵在他的严令和后续督战队的驱赶下,再次开始加速。

这一次,兵力更多,冲击面更宽,势头更猛!岳托发了狠,要用绝对的数量,淹没那道该死的火力墙。

“坦克,出击。从两翼切入,分割敌阵。”林枫放下望远镜,对林一下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