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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最后将目光投向范·德雷尔。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范·德雷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尊……尊敬的将军阁下,我……我叫范·德雷尔,来自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是……是一名受雇于满洲大汗的军事顾问。”

“尼德兰?海上马车夫。”林枫点点头,这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此时海上霸主,“你在建奴这里,负责什么?”

“主……主要是帮助训练火铳手和炮手,指导他们使用和维护购自欧洲的火器。”范·德雷尔不敢隐瞒。

“欧洲……你们那边,现在谁当家?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还是神圣罗马帝国那几个选帝侯?”

林枫问出了一连串让范·德雷尔和旁边孙传庭等人都有些发愣的问题。

范·德雷尔更惊讶了,这位东方将军竟然对万里之外的欧陆局势似乎有所了解?

他连忙回答:“将军明鉴。西班牙依旧强大,但尼德兰已独立。法兰西在黎塞留主教死后,由马扎然执政,国王年幼。英格兰正在内战,议会军和国王军打得激烈。神圣罗马帝国……三十年战争刚结束不久,各国皆疲。”

“你们尼德兰的东印度公司,现在势力范围到哪了?巴达维亚?台湾?还是已经摸到日本了?”林枫继续问,语气随意,却句句点在要害。

范·德雷尔背后冷汗涔涔,这位将军对欧洲势力的海外扩张竟如此清楚!他不敢怠慢,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据点,与大明、日本有限的贸易,在台湾南部建立的热兰遮城,以及对这片古老帝国庞大市场的渴望与试探……

林枫静静听着,不时追问细节。

范·德雷尔为求活命,知无不言,从欧陆各国的军制、主力战舰、主要武器水平,到殖民地的分布、传教士的活动,说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以他的层级所知仍有局限,但已为林枫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十七世纪中叶全球势力图。

“很好。”听完后,林枫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个世界虽然之前的历史与原世界不同,但明末却是基本一致。

林枫话锋突然一转。

“范·德雷尔先生,你很合作。那么,你派出去的那两个随从,带着你加密的情报,是准备送往哪里?通过什么渠道?”

范·德雷尔身体一僵,没想到对方连这个细节都猜到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犹豫片刻还是老实回答。

“一…一个尝试向东,去山西,寻找可能的商人或传教士网络。另一个向北,试图借道蒙古,将消息辗转送往俄罗斯或哥萨克地区,再传回欧洲。”

“将军,我…我只是尽职…”

“尽职?很好。”林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东边的路,如今是我的地盘,他过不去。北边的路,经此一败,蒙古人短期内也不敢轻易接纳可疑的信使。你的人,大概率会落在我的军情司手里,或者死在乱军和草原上。”

范·德雷尔面如死灰。

“不过,你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思路——通过蒙古和俄罗斯传递消息。这说明,你们与北方的陆路联系虽然曲折,但确实存在。”

林枫顿了顿,“现在,为你自己工作的时候到了。你的‘尽职’对象,现在是我。”

“第一,将你所知的欧罗巴各国历史、地理、物产、军制、科技,特别是数学、物理、化学、造船、冶金方面的知识,用你的母语详细写下来。我会找人翻译。”

“第二,暂时加入军情司,做顾问。协助我们了解外部世界,鉴别情报,并利用你所知的密码和联络知识,分析可能的信息传递渠道。未来,或许会有需要你向‘外界’传递特定消息的时候。当然,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如果你表现得好,未来也许有机会,以新的身份,与我派出的使者一起,乘船前往巴达维亚甚至阿姆斯特丹,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

林枫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诱饵。

范·德雷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惊讶,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他深深低下头:“我…我明白,愿为将军效劳。”

“带下去,妥善安置。给他纸笔。”林枫对沈默示意。沈默会意,这将是一个宝贵的情报来源和对外窗口。

处理完俘虏,林枫转向孙传庭和李岩。

“孙先生,李岩,战场缴获的清点、物资转运、伤员救治、百姓安抚,就辛苦你们了。”

“所有缴获的完好刀枪弓矢,挑选精良的入库,破损的、劣质的,连同敌军遗弃的盔甲、马车构件,全部运回西安,交给工矿局回炉,炼铁锻造农具、工具。”

“战马是好东西,单独设场饲养,编入辎重队或分给有功将士。”

“阵亡将士的遗体,仔细收敛,登记造册,运回延州、西安,择地厚葬,立碑纪念,抚恤加倍发放。受伤的,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此战俘获甚众,缴获颇丰,具体功劳,由你们会同林参谋长、李师长尽快核实,拟定赏格。有功将士,土地、银子、晋级,绝不吝啬!尤其是第一团和教导队,当为首功!”

孙传庭、李岩肃然应命:“遵命!”

数日后,捷报与战利品清单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西安,旋即又化作无数信鸽、快马,带着震撼性的消息,飞向四面八方。

天下震动。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崇祯皇帝拿着那份字字如刀的军报抄件,手指剧烈颤抖,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惨金,最后一片死灰。

“……林枫所部,出榆林,于河套古战场邀击建奴主力岳托所部数万……贼以妖铳、铁车、利炮,大破之,阵斩逾万,俘获无算,岳托被擒……建奴溃走百里,遗弃辎重山积……”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崇祯口中喷出,染红了手中的绢帛,也溅满了御案。

“皇上!!”侍立的王承恩魂飞魄散,扑上来搀扶。

崇祯身体摇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却死死抓着那份染血的军报。

败了?岳托败了?数万八旗铁骑,就这么败了?那个林枫……那个逆贼!他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自己悬赏天下,无人响应。洪承畴逡巡不前,诸将拥兵自保。可这林枫,却能在野战中正面击溃让大明流尽鲜血的建奴主力!

这比林枫占领西安,更让崇祯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寒和……绝望。

这意味着,此贼已非寻常流寇,而是拥有了正面抗衡甚至碾压天下最强武力的恐怖实力!大明,还有什么能制衡他?

“洪……洪承畴……咳咳……”崇祯挣扎着,嘶声想要下令,却引来更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皇上保重龙体啊!太医!快传太医!”王承恩哭喊着,暖阁内乱成一团。

崇祯被扶到榻上,目光涣散地望着藻井,那口鲜血仿佛带走了他最后的心气和精力。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这具早已透支的躯体内快速流逝。朝臣们或惊惧、或沉默、或暗自盘算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

大明……真的要亡于朕手么?